孫悟空站在牛魔王身邊,但牛魔王卻感覺這聲音是從極遠極遠的地方飄來的,嗡嗡地響,拼命想聽,卻聽不真切。
他仍舊直挺挺地杵在原地,鐵塔似的一條漢子,此刻卻像被人抽了脊樑骨,整個人如同行屍走肉一般。
腦子裡思緒紛亂如麻,一會是羅剎女,一會是紅孩兒,一會是蘇元在積雷山大碗喝酒,一會又是血海里那片赤浪滔天。
他恨自己優柔寡斷,進退失據。
血海那邊拿妻兒相逼,便唬得他慌了神智,亂了方寸,竟真要幫著外人,把蘇元往死路上引。
他也恨自己本事不濟。修行了這麼多年,大羅金仙又如何?在準聖面前,連還手的餘地都沒有。
冥河老祖一根手指頭就能定住他全身,他連催動妖力的機會都沒有。紅孩兒自戕明志,他這做爹的,卻只能跪在地上磕頭求饒。
他更恨自己心志不堅,承平了這麼多年,做慣了買賣,數慣了靈石,見慣了笑臉,那點子當年提棍殺人的烈氣,早被這安穩日子一點點磨沒了,真到了要拼命的時候,腿先軟了。
“若非蘇部機警一眼看穿那訊息裡的破綻,又請來楊戩、哪吒、孫悟空設下圈套,將計就計,反把兩個血海準聖留在了當場。”
“今日我牛魔王,便成了三界的罪人!”
他猛地抬起頭,眼底盡是決絕。
“我親自去與蘇元賠罪!賠完了罪,我就回血海,陪我的妻兒!”
“無非是一死而已!”
念頭落定,他反倒不慌了。
人一旦橫了心,腿腳反倒硬了起來。
老牛挾著一股子悲風,按著孫悟空所說,徑自朝天上飛去。
好在一路頗為順利,到了南天門,當值的一班雷部力士,認得他是三界裡做買賣的大豪商,往日里進進出出,沒少來找過自己的部長,只當他又來辦什麼公幹。
略一驗過腰牌,連多問一句都懶,揮揮手便放他過去了。
飛過南天門,飛過重重雲闕,眼前的天色愈發空濛起來,星斗倒懸,罡風凜冽。
牛魔王飛著飛著,那一腔孤勇漸漸退了,頭腦也慢慢清明瞭些。
他忽然意識到一個天大的問題。
自己根本不知道玉虛宮在哪兒。
雷部在哪,天庭各部在哪,他閉著眼都能摸到。
平日裡逢年過節,他往各部送年禮,那可是沒少走動。
可玉虛宮乃是聖人道場,遠在三十三天外,隔著萬千鴻蒙亂流。
莫說自己初入大羅,無法橫渡混沌,便是尋常準聖,沒有指引,沒有緣法,也未必尋得到。
而自己別說去玉虛宮,就是三十三天哪一層能通往鴻蒙,都不清楚。
自己方才也是昏了頭,方才孫悟空就在眼前,該求他帶路,讓他送自己上去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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