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你怎麼不繼續讀了？”
小浩大半張臉都埋在被子裡，只露出一雙眼睛在外面，眼裡帶著期待。
子涵一手摟著一個恐龍玩偶，小心翼翼開口：“奶奶可能是累了，要不……就不讀了吧？”
她說話時，臉上閃過怯意。
小浩那雙眼睛，直勾勾看向她：“爸爸會生氣的。你不怕嗎？”
老太太挪挪凳子，擋住了他的目光：“子涵為什麼要怕爸爸生氣？明明是奶奶覺得這個故事不好，不適合讀給小孩聽。”
小浩黑漆漆的眼睛盯著老太太：“怎麼會呢？奶奶，這明明是一個很受好評的故事啊，那麼多人都說它是個好故事，你卻覺得不好。”
“奶奶，你讀的書還沒我多呢，能分出好壞嗎？”
老太太下意識皺眉反駁：“誰說我讀書少了？我明明……”
話說到一半，她又愣住了。她讀書多還是少？
“小浩！怎麼跟奶奶說話呢？”
張偉不知何時出現在門口，他看向老太太：“媽，你別聽這孩子亂說。你雖然只是個農村老太太，沒怎麼讀過書，但我能有現在的成就，全靠你不辭辛勞託舉我。我的成就，就是你的成就！”
“媽，你要是不喜歡這個故事，就換一本吧。”
張偉又遞了新的繪本過來。
老太太順從地接過來，翻開這個名為《母親》的繪本，繼續講新的故事。
“從前，有一位母親，她特別特別愛自己的孩子。可是有一天，她的孩子染上重病，氣息一點點弱下去，吃藥就醫也沒有用。”
“這位母親十分絕望，日夜跪地祈禱，流乾了眼淚，磨破了膝蓋，終於打動了藏在影子裡的精靈。”
“精靈對母親說，若想留住孩子，就要拿你身上珍貴的東西來換。”
老太太又頓住了，她再次往後翻看這個故事。
故事後續是，這位母親先剪下烏黑的長髮，換來了孩子片刻平穩的呼吸。
接著，她獻出自己那雙明亮的眼睛，換來了孩子紅潤健康的面容。
最後，她捧出自己那顆溫熱的心臟，換來了孩子健全有力的身體。
交易完成，精靈收下了她的全部。這位偉大的母親靜靜倒下，消融在風裡。
孩子的病痊癒了，一天天長大，平安快活。
街坊都讚歎，這是偉大的母親，用無盡的愛換來了他一生的幸福。
“媽，怎麼了？”張偉靠近，黑漆漆的眼睛直勾勾盯著老太太，“為什麼不講完這個故事呢？多好的故事啊。”
老太太沒抬頭看張偉的眼睛。
不知為何，她覺得面前站著的這個男人，此刻就像是大張著嘴巴的惡鬼，等她讀完這個故事，就會撲過來，嚼爛她的骨頭，撕咬她的血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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