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場春雨足足下了三天三夜,把青州北境乾裂了數十年的黃泥地徹底泡透了。
通天峽關隘外頭,幾輛用油布嚴嚴實實蓋著的雙輪大車,正頂著泥濘小路往萬葬山方向挪。
趕車的是三位身穿灰布袍子的老者,袍角上沾滿了泥點子,正是前幾日在峽谷上方佈下鎖靈大陣的中州陣法師公會長老。
為首的老陣師名叫諸葛玄,在中州陣道界成名已久。
此刻他懷裡緊緊抱著一隻斑駁的銅羅盤,鞋底磨掉了半截也渾然不覺。
“師兄,咱們私自把公會的藏寶庫陣圖和地脈水盤送過來,回去怎麼向總會長交代?”
旁邊的師弟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小聲嘟囔。
諸葛玄瞪了師弟一眼,語氣堅定。
“交代什麼?總會長那幫人天天坐在高樓裡數靈石,算計哪條商路能多收三成過路費。”
“他們懂個屁的地脈陣法!”
“那天那道藉助寶鏡化開九天風雨的手段,才是真正通天徹地的陣道極境!”
“老夫學了一輩子佈陣殺敵、聚氣封靈,到頭來連一場利民的春雨都引不下來,這陣道算是修到狗肚子裡去了!”
說話間,大車已經順著山道拐進了曬穀場。
曬穀場邊上的簡易棚子底下,仇千丈正光著腳丫子坐在板凳上,就著一碟醃蘿蔔乾喝著大麥粥。
看到三個渾身溼透、推著沉重大車的老頭走過來,仇千丈嚥下嘴裡的粥,挑了挑眉毛。
“喲,這不是前幾天在天頂上扯紅布條擺陣法的幾位大師麼?”
“雨下完了,怎麼還親自下凡視察災情來了?”
諸葛玄把銅羅盤往懷裡一揣,恭恭敬敬地走到棚子前,深深作了一揖。
“晚輩諸葛玄,攜兩位師弟,特來向萬葬山李先生請罪。”
諸葛玄指了指後頭的幾輛大車,掀開厚重的油布。
車上沒有金銀珠寶,而是整整齊齊碼放著數百卷用獸皮和青玉繪製的中州地下水文與地脈陣圖。
“這是晚輩三人耗費六百年光陰測繪的中州水脈全圖。”
“中州各宗門濫設大陣,已經將地下八百處靈泉堵死,導致濁氣下沉、旱澇不均。”
“晚輩自知罪孽深重,願將此圖全數奉上,並留在萬葬山當一名測繪學徒,協助梳理兩州水脈,還請大長老收留!”
仇千丈走上前,隨手抽出一卷玉簡看了看,嘴角露出一抹滿意的笑意。
“有點眼力見。”
仇千丈拍了拍諸葛玄的肩膀,把半碗大麥粥遞了過去。
“萬葬山正好在規劃第二期農田自流灌溉管網,天水劍宗那幫劍修除了砍木頭啥都不會,算個落差坡度能把算盤打冒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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