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倉廩實而知禮節。當每塊地裡都能結出吃不完的糧食,誰還願意捨棄安穩日子去爭名奪利?”
林遠揹著一個裝得滿滿當當的竹簍從山道上跑上來,額頭上掛滿了晶瑩的細汗。
“先生,山門底下剛來了一位老農,牽著一頭灰毛小毛驢,在臺階前轉悠半天了,說想見您一面。”
李長生放下手裡的刻刀,拍了拍衣袍站起身。
“請老人家上來坐。”
片刻功夫,一個身穿粗布麻衣、皮膚曬得黝黑乾裂的老農在林遠的引領下走上了向陽坡。
老農看起來六十上下,臉上佈滿縱橫交錯的皺紋,兩隻粗糙的大手滿是老繭,走起路來腳步有些蹣跚。他身上沒有半分法力痕跡,就是個最普通不過的莊稼漢。
走到草棚前,老農顯得有些手足無措,拘謹地在衣襟上擦了擦手掌,從懷裡小心翼翼掏出一個用粗布層層包裹的小布包。
“這位先生……小老兒是青州山腳下趙家莊的村民。”
老農開口時嗓音乾澀粗糲,帶著濃重的鄉音。
“前些年大旱,莊稼顆粒無收,家裡老小差點就餓死了。全靠萬葬山分下來的麥種和幫著挖的那條引水渠,這幾年我們莊裡年年都能吃飽飯,我家小孫子今年也能去鎮上私塾唸書了。”
老農小心地把布包層層掀開,露出裡面兩個剛從地裡刨出來的大紅薯,輕輕擺在木桌上。
“這是剛起出來的秋紅薯,甜得很。小老兒家裡沒什麼值錢東西,特意在地裡挑了兩個最大最整齊的,送來給先生嚐嚐鮮。”
李長生沒有半點推拒,伸手穩穩接過了兩個還帶著泥土溫熱的紅薯。
他輕輕拍掉表皮上附著的幹泥巴,當著老農的面咔嚓掰開半截遞迴過去,自己也咬了一大口。
軟糯甘甜的汁水順著舌尖化開,帶著新翻泥土特有的香氣。
“確實很甜,老人家費心了。”
李長生嚥下嘴裡的紅薯肉,笑著對老農說道。
老農見李長生吃得香甜,臉上的皺紋一下子舒展開來,笑得兩隻眼睛眯成了兩條縫。他連連擺手不用回禮,心滿意足地轉過身,牽著毛驢慢悠悠順著石階朝山下走去。
毛驢脖子上掛著的小銅鈴隨著腳步輕輕晃動,叮叮噹噹的清脆響聲在山谷裡盪開。
李長生將手裡剩下的半截紅薯掰了一塊遞給小白,小白兩隻小前爪抱著紅薯,小尖牙一口一口咬得咔哧直響。
太陽漸漸偏西,金黃色的光芒穿過竹林,在草棚前的平地上灑下細碎的光斑。
山道兩旁的青草散發出淡淡的清香,梯田裡隱約傳來年輕修士們打趣的歡歌。
天水劍宗少宗主收工後正蹲在溪邊清洗鋤頭,摘星客和白骨道人坐在田壟上,拿著樹枝在地上比劃著來年春耕的蓄水池選址。
仇千丈坐在板車頭上吧嗒吧嗒抽著旱菸,青白色的煙氣慢悠悠升騰而起,融入了漸濃的暮色裡。
周凌風領著幾個藥童把曬好的草藥打包裝進大竹筐,忙著核對份量。
大黃牛吃飽了草料,在牛棚裡甩著尾巴打了個響亮的噴嚏,舒舒服服臥在乾草堆上打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