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統中樞的廣場像塊被陽光浸泡的琥珀，通體透亮的地面映著懸浮在空中的光屏，無數流光似的資訊在其間穿梭。一個穿著小棕熊衛衣的少年憑空出現在廣場邊緣，腳下的能量漣漪還沒散盡，他兜裡揣著的寶石就輕輕硌了下大腿——那上面刻滿了細密的防禦符文，是他在新手副本里學到的。懷裡抱著的一疊筆記本邊角有些卷，封面上還畫著歪歪扭扭的符文，眼神平靜得像剛喝完下午茶，又帶著點藏不住的好奇，東張西望的樣子，活像個揹著書包放學的學生，正準備去探索下一個路口藏著的冰棒攤。
這少年正是剛結束新手副本的康歲。
他還在研究廣場中央那座懸浮的巨大沙漏——沙子是淡金色的，流得極慢，像是用時間凝成的——肩膀就突然被人拍了一下，力道不輕不重，帶著點粗糙的質感。
“哎，小子，新人啊？”
康歲回頭，撞進一雙圓溜溜的眼睛裡。說話的是個四十多歲的大叔，身材壯實得像座小山，肩膀比康歲的腰還寬，臉上帶著點胡茬，笑起來的時候臉頰肉堆在一起，活脫脫一隻剛從森林裡走出來的熊，和自己身上的小棕熊衛衣莫名呼應。
康歲猶豫了一下，輕輕點了點頭。他能感覺到對方身上的能量波動很穩，但沒什麼惡意，倒像是街坊鄰居式的熱情。
“看你這模樣，是剛過了新手副本？”大叔往他懷裡的筆記本瞥了眼，嘴角咧得更開了，“懷裡還揣著‘作業’呢？哪個副本出來的？”
“是的，叔叔。”康歲沒多想，覺得對方就是單純好奇，老老實實地回答，“我從‘石安中學’副本出來的，在裡面待了七天。”
他說話的時候，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兜裡的寶石，符文的稜角硌著掌心，讓他覺得踏實。
“石安中學？”大叔摸了摸下巴，“那副本據說規矩多，坑也不少，好多新人栽在那個副本。你咋過的？”
“就……跟著同學上課，考試，按時睡覺。”康歲回想了下，確實沒什麼驚心動魄的，“副本規則裡說‘遵守校規即可順利離校’，我就照著做了。最後一天考完試，系統就提示通關了。”
他說得輕描淡寫又理所當然，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哦？按部就班跟著同學，就順利過了七天？”一個帶著些許陰柔的聲音突然插進來，像浸了水的絲綢，滑溜溜的，卻帶著點說不出的涼意。
康歲循聲望去，只見廣場另一側的長椅上，不知何時坐了個人。那人穿著件奶白色的針織衫，頭髮軟軟地搭在額前，皮膚白得像瓷，眼睛又大又圓，鼻子小巧，嘴唇是自然的粉色，活脫脫一張精緻的娃娃臉，看著比康歲還小几歲。
可這張臉配上剛才那把聲音，就顯得格外微妙——那聲音低柔婉轉，帶著點勾人的尾音，本該屬於風情萬種的大美人，此刻卻從這張稚氣未脫的臉上飄出來，像把精緻的小刀子，裹著蜜糖。
康歲心裡忍不住“哇塞”了一聲：這人長得也太可愛了吧！就是這聲線……可惜了，要是換個正太音，簡直完美。
他愣了愣，才想起對方的問題，乖乖點頭：“是啊，跟著學習，做筆記，然後考試。最後一場考的是符文基礎，我剛好在圖書館看到，過，考了滿分呢。”他說著，還揚了揚懷裡的筆記本，最上面那本封面上，畫著個拿著鋼筆的小幽靈。
娃娃臉男子的目光落在筆記本上，又慢悠悠地抬眼看向康歲，那雙又大又圓的眼睛裡，飛快地閃過一抹流光，像水面掠過的蜻蜓，快得讓人以為是錯覺。
“你的學習成績很好？”他又問了一遍，聲音裡的陰柔淡了點，多了絲不易察覺的探究。
“嗯，還行吧。”康歲沒謙虛，他從小就對書本里的知識敏感，哪怕是副本里的詭異規則，也能很快找到規律，“在副本里的模擬考，每次都是年級前三。”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坦然，沒有炫耀的意思，就像在說“今天吃了米飯”一樣平常。
旁邊的熊臉大叔卻“嘿”了一聲，拍了拍康歲的肩膀：“可以啊小子！石安中學的模擬考可不是鬧著玩的，錯一道題就得去掃廁所——那廁所裡的‘清潔工’，可是出了名的難搞。”
康歲想起那個總在廁所裡晃悠的、拖把成精的NPC，忍不住縮了縮脖子：“還好，我每次都避開了。只要把錯題本交上去，它就不會找你麻煩。”
“哦？還有這種說法？”娃娃臉男子突然笑了，嘴角彎起個甜甜的弧度，眼睛眯成了月牙，可那笑容沒到眼底，“我怎麼聽說，那清潔工最喜歡撕毀錯題本呢？”
康歲眨了眨眼：“不會啊，你要是寫滿了訂正過程，它還會幫你把本子擺整齊呢。”他頓了頓，又補充，“副本規則裡寫了‘認真對待作業的學生，會得到優待’，我覺得它是在監督我們學習。”
熊臉大叔聽得直咋舌：“好傢伙，你這是把副本玩成研學旅行了？”
娃娃臉男子沒說話，只是看著康歲，那雙娃娃眼裡的流光又亮了亮。他指尖輕輕敲著長椅的扶手，發出“篤篤”的輕響，像是在盤算著什麼。
廣場上的金色沙漏還在緩緩流淌，陽光透過透明的地面，在康歲的小棕熊衛衣上投下細碎的光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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