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安沒接話，只是望著遠處雲霧裡的城郭。
南硯星望著那片錯落的屋簷，聲音輕了些：“如果不是跟著你，我不會來這兒，不會看見這些，更不會……不會見到我媽。”說到最後幾個字，他眼眶悄悄紅了，卻飛快眨了眨眼，把那點溼意憋了回去，轉頭沖年安笑了笑，“所以真的謝謝你。”
年安看了他一眼，沉默片刻，才淡淡道：“不用。”
南硯星笑了笑，沒再說話，轉頭繼續看風景。山間的風帶著草木氣吹過來，掀動幾人的衣角。
安靜沒持續多久，周明忽然開口：“你們說，這座城，是真的還是假的？”
幾人都愣了愣。李小樂撓撓頭：“啥意思？這城不就在那兒嗎？”
周明推了推眼鏡，鏡片反射著遠處的天光：“我是說，它會不會本身就是一場幻術？我們看見的人、房子、街道，說不定全是假的。”
蘇糖放下手裡的速寫本，指尖在紙頁上輕輕點著：“可如果是假的，也太真了吧？你看那石板路上的青苔，還有屋簷下掛著的燈籠穗子，連風吹過的弧度都那麼實在。”
“所以才可怕。”周明點點頭，“假得太真，就容易讓人迷在裡面，分不清什麼是真，什麼是假。”他看向年安，眼神里帶著點探究，“你是NPC，應該最清楚——這座城，到底是真的還是假的？”
年安沉默了一會兒，目光落回那片被陽光鍍上金邊的城郭，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今天的天氣：“真的假的，重要嗎？”
周明愣了一下。
“你在城裡遇見的人，經歷的事，心裡泛起的那些情緒——”年安頓了頓，指尖無意識地劃過石欄上的刻痕，“那些是真的。至於城本身是真是假，不重要。”
周明盯著遠處的城看了很久，忽然笑了，推了推眼鏡：“你說得對。”
幾人沒再說話，就那麼站著看雲捲雲舒，看陽光一寸寸爬過城頭的角樓。太陽漸漸升高，山坳裡的霧氣散了大半，已經快到中午了。
蘇糖合上速寫本，拍了拍上面的灰塵：“該回去了，還得收拾東西呢。”
幾人點點頭，順著來時的石階往下走。石板路上的露珠已經被曬化，踩上去帶著點溫熱的觸感。
回到客棧時，老闆娘正坐在門口擇菜，看見他們回來，笑著招呼：“回來啦？早飯在灶上溫著呢。”
幾人笑著應了，各自回房收拾行李。疊好的衣服、裝著紀念品的小袋子、蘇糖那本畫滿了的速寫本……最後檢查一遍房間，確認沒落下東西，才提著行李到前臺退房。
老闆娘慢悠悠地核對著房賬，筆尖在賬本上沙沙劃過，陽光透過窗欞落在她銀白的髮間，像落了層碎金。
走到一樓樓梯口，年安腳步忽然一頓，像是想起什麼要緊事，轉身就往樓上衝。
“年安？”南硯星看著他急匆匆的背影，估摸著是落下東西了，只好在原地等著。
沒一會兒，年安就拿著個巴掌大的公會令牌跑下來，牌面上的邊緣處刻著細密的雲紋，中間嵌著顆小小的晶石，在光線下泛著微光。
“是落了這個？”南硯星看著那牌子有點眼熟。
“嗯，公會令牌。”年安把令牌揣進內袋，拍了拍確認放好，“之前隨手塞在床頭櫃抽屜裡，差點忘了。”
哦，對頭，兩天看到過。
南硯星挑眉：“實在不行，坐車回中樞補一塊也行吧？犯不著特意跑一趟。”
年安笑了笑，抬眼往客棧外瞥了瞥，示意他湊近點，壓低聲音道：“這令牌能直接定位公會駐地，我的這個不是普通公會成員的令牌，如果落在外面麻煩得很！”他頓了頓，衝南硯星眨了眨眼，“等出了副本再跟你細說，這玩意兒門道多著呢。”
南硯星恍然大悟，沒再多問，跟著年安往外走。陽光正好落在兩人肩頭，把那匆匆折返的小插曲，也曬得暖洋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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