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送陣的光散去的時候，年安踩在了一片溼漉漉的青石板地面上。
空氣裡有薄霧，涼涼的，帶著鐵鏽和棉花糖混在一起的味道。他抬頭，看見一座鏽跡斑斑的大門，門頭上寫著“霧中游樂園”五個字，字的漆掉了大半，不仔細看認不出來。大門兩側的圍牆很高，上面爬滿了枯藤。圍牆後面，隱隱約約能看見摩天輪的輪廓，在霧氣裡像一副巨大的骨架。
年安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然後推開門。門軸轉動的聲音很響，吱呀一聲，像很久沒人開過。
大門後面是一條通往深處的路，兩側是已經關門的店鋪——賣氣球的有，賣棉花糖的有，賣紀念品的也有。櫥窗上落著灰，裡面的東西看不清。路盡頭是一棟兩層的建築，門口的招牌寫著“遊客中心”四個字。
陸辭站在遊客中心門口。
年安差點沒認出他來。石安中學的時候，陸辭是個瘦小的男生，坐在他後面，安靜得像影子。現在站在他面前的人高了大半個頭，穿著一件深灰色的長外套，頭髮比以前長了很多，垂下來遮住了半邊臉。露出來的那隻眼睛是深棕色的，瞳孔有點散，像看不清東西。
他看見年安，沒說話，年安也沒說話。
兩個人隔著十幾步的距離站了幾秒後，還是陸辭先開口了。
“謝謝殿下來幫忙。”他的聲音和以前一樣，不大，而且總帶著一種沙啞的感覺。
“我名下的一家店鋪正好在附近的一個副本，這不，一收到你的搖人資訊，我這不就趕緊過來了嗎？”年安隨手給對方發過去一份自己準備好的簡歷，“老闆稽核一下～”
看著對方瞳孔驟然緊縮的樣子，年安暗爽。
“進來。”陸辭轉身往裡走。
年安跟在他後面。
年安：看樣子，這傢伙的面部表情管理可真是太好了……
近看才發現，陸辭的臉色很差，白得不像活人——不，他本來就不是活人。年安自己也是鬼靈，但陸辭的那種白和他不一樣。他是瓷白，陸辭是紙白，像被水泡過又晾乾的紙，薄得能看見底下青色的血管。
遊客中心裡面比外面看起來大，前臺空著，沙發上堆著幾件工作服，牆上的掛鐘停了，指標指著三點零三分。陸辭走到前臺後面的辦公室，推開門，側身讓年安進去。
辦公室不大，一張桌子，兩把椅子，牆上貼滿了紙條。年安掃了一眼，都是便利貼，上面寫著各種事項——“旋轉木馬符文迴路老化”“小賣部庫存不足”……密密麻麻的，像一面牆的病歷。
陸辭在桌後坐下，示意年安也坐。
年安坐下來等著對方開口。
陸辭沉默了一會兒，從抽屜裡拿出一張紙，推過來。紙上印著副本的基本資訊——C級，詭異類，玩家規模20人，死亡率約50%，NPC需求12人，當前缺口7人。
“缺這麼多？”年安問。
陸辭點了一下頭，頗為苦惱的開口解釋。
“附近有個副本被炸了，你說炸就炸了吧，還產生了時空裂縫，十好幾個，”他的語氣很平，可年安明顯聽出了他語氣中的不滿與憤怒，“我頭幾次開副本的時候不少人來當員工，結果這回一聽到地址，都10點了，愣是沒人敢來。”
年安看著那張紙：“你怎麼不……”
他剛想問對方，那為什麼非得這個時候開副本啊？苟一陣子等周圍的時空裂隙被系統處理好之後再開，不行嗎？
可轉念一想，年安知道他為什麼這個時候還要開副本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