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安站在原地,貓耳轉了轉,捕捉到那隻貓遠去的腳步聲,很輕,很快。
夜裡的遊樂園和白天不一樣。不是光線的問題,是聲音。白天能聽到玩家的說話聲、腳步聲、偶爾的尖叫聲。
夜裡這些聲音都消失了,只剩下設施運轉的聲音——旋轉木馬的音樂盒聲,摩天輪轎廂的吱呀聲,鬼屋裡偶爾傳出的風聲。霧氣更濃了,能見度不到十米。
年安沒有回自己的本體,而是保持著黑曜的形態。貓妖少年的身體在夜霧中比鬼靈的本體更適應,貓耳能捕捉到更遠的聲音,金色的眼睛能看穿更厚的霧。
他坐在摩天輪下面的長椅上,把衛衣的帽子戴上,貓耳壓下去。閉上眼睛,意識分出去追蹤黑曜的獸形形態——金瞳黑貓正在失物招領處的櫃子裡睡覺,蜷成一個黑色的毛團,尾巴蓋住了鼻子。年安沒有叫醒它,讓它在那邊待著。
腳步聲從遠處傳來,這次是兩個人。年安聽出其中一個是誰——溫若。另一個人的腳步聲他沒見過,應該是玩家。他沒有動,貓耳在帽子裡轉了轉,確認了他們的方向:從失物招領處往小賣部走。不是來找他的。
腳步聲遠去了。年安睜開眼睛,從口袋裡摸出那張陸辭給的地圖,展開。
紅圈、藍圈、黑叉。
他今天下午去了鬼屋後面的員工通道,晚上還要去摩天輪基座和失物招領處的櫃檯。
不急,還有兩天。
他把地圖疊好,收進口袋。
站起來,往摩天輪的方向走去。
轎廂已經停了,懸在半空中,最高的那個還在最高點,一動不動。
年安走到摩天輪基座旁邊,蹲下來,把手按在地面上。符文迴路從這裡開始往下延伸,比鬼屋後面的更密,更亂,像一團被揉皺的紙。
年安摸了一會兒,站起來。
今晚先去基座下面看看。他往員工通道的方向走去,走了幾步,停下來。貓耳轉了轉,捕捉到一個很輕的聲音——是哭聲。從鬼屋的方向傳來的,很悶,像被什麼東西捂著。
年安猶豫了一下,沒有過去。
那是玩家的事,不是他的。
他繼續往員工通道走。
霧氣在他身後合攏,把鬼屋方向的聲音徹底遮住了。
遠處,摩天輪最高點的燈閃了一下,然後滅了。
霧氣在閉園鐘聲響起之前就開始變濃了。不是那種慢慢瀰漫的濃,是一下子湧上來的,像有人在天上打翻了裝霧的罐子。年安站在摩天輪基座旁邊,貓耳被霧氣打溼了,貼在頭皮上不太舒服。他把衛衣帽子拉起來,貓耳在帽子裡支稜了一下,找到了一個稍微自在的角度。遠處傳來鐘聲。不是從遊樂園的某個角落傳來的,是從天上,從霧裡,從四面八方同時響起的。沉悶的鐘聲敲了七下,每一下都像錘子砸在胸口上。
閉園了。
年安數過玩家。二十個人,還剩下十五個。下午的時候他看見四個人的屍體被清潔工推著清潔車運走了。
清潔工的動作很慢,把屍體從地上撿起來,放在車上,用一塊白布蓋住,推走。
輪子還是沒有沾泥,沒有沾水,乾乾淨淨的。
年安不知道那四個人觸犯了什麼規則,也沒有問陸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