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周圍三三兩兩地站著人。
她看到了那個背長條包裹的男人，他蹲在不遠處的地上，背上的包裹已經解下來了，正把裡面的摺疊戰斧一節一節地拆開重新收納。
她看到了那個矮個子身影，他坐在一截矮木樁上，低著頭處理自己左臂上那道從孤刃那裡受的傷。
她看到了銀鋒軍營地裡那個戴眼鏡的男玩家，他站得離人群稍遠一些，手裡捏著一塊麵板正在划著什麼，像在檢視結算資料。
她還看到了很多人。
穿黑色皮甲的、穿灰色皮甲的，有些人在互相說話，有些人只是沉默地站著，有些人已經躺在了凍土上仰面看著天空，胸口的起伏很慢，像在確認自己還活著。
一共十一個人。
她只是用視線掃了一圈，那個數字就自然而然地落在了腦子裡。她站在便利店門口，看著這群人散落在這片營地裡的姿態，風雪已經完全停了，空氣裡浮著一層薄薄的暮色，把所有人的輪廓都染上了一層淡金色的邊。
便利店的門簾被人從裡面掀開了。
出來的是一個面容有些稚嫩的少年，年安。高馬尾女人用“青春男大”來形容他更合適——身形清瘦，肩線偏窄，衣領稍微大了一圈，露出底下一截鎖骨的輪廓。皮膚比正常人白一點，像是常年不怎麼曬太陽的那一種。這樣的體魄，在雪域冰原那種環境裡，估計站不了十分鐘就會被凍透。
他看著這群剛從戰場上回來的倖存者，咧嘴笑了一下，笑容乾淨得不像話。
“歡迎大家來到雪域副本便利店，我是今天店裡的售貨員，”他說著側身讓開門口，手臂往帳篷裡一展，“本店在副本結算期間對玩家形式開放，所有商品可以使用副本積分兌換。”
他頓了頓，補了一句：“實體的那種兌換，東西你們可以帶出副本。”
這句話落地之後，人群裡有了反應。
“帶出去？”一個穿灰色皮甲的男玩家從地上坐了起來，他的聲音還有點啞，像是凍過之後嗓子沒完全恢復，“你是說……這些道具、藥劑、材料，我們可以帶離這個副本？”
年安點頭：“對，帶出去就是你們的，另外，有一件事我需要提醒大家一下。”
年安將自己準備好的商品清單放在了櫃檯上。
“玩家在這個副本所獲得的積分與外界的積分並不通用，你們可以選擇存起來，等待之後雙國戰場的不定期再度重新整理，也可以選擇現在就在這裡花光，兌換各種道具。”
“……那，下次這個部門的開放時間定下來了嗎？”
“很抱歉，”年安露出了一個比較靦腆的笑容，“這個並不清楚呢，我只知道這是一個不定期開放的副本，具體什麼時候開放？會開放多少次……這些我們都不清楚。”
玩家：切……
營地裡安靜了兩秒，然後有人動了。
戴眼鏡的男玩家最先收起了面板，抬腳朝便利店門口走了兩步，其他人陸陸續續地跟上。沒有人跑，沒有人擠，凍骨平原上已經耗掉了他們大部分精力，剩下的體力只夠他們慢吞吞地站起來、慢吞吞地走過去，但每個人的步子都在往前挪。
高馬尾女人沒有急著進去。她站在門口，讓前面的幾個人先走了進去。門口掛著一串風鈴——用某種灰白色的骨頭打磨成的細管——有人經過的時候帶起的氣流讓風鈴發出很輕的碰撞聲，聲音不脆，帶點悶，像冰面下河水流動的聲響。
她等前面的人進去得差不多了，才掀簾走進去。
便利店裡比外面看起來大。
帳篷內部的空間像是被什麼東西撐開過，從外面的尺寸估算最多容納七八個人站著，但實際走進來的時候，貨架之間的通道能讓兩個人並排走都不覺得擠。貨架是木質的，漆成深棕色，每一層都擺得滿滿當當。
最外層是藥劑，用大小相近的玻璃瓶裝著，液體顏色各異：淡藍色的、淺綠色的、琥珀色的、近乎無色的……瓶身上貼著統一的標籤，手寫體，字跡小而工整，寫著藥劑名稱和簡要效果。高馬尾女人掃了一眼價籤：驅蟲藥劑15積分、止血藥劑20積分、抗凍藥劑30積分、精力恢復藥劑25積分。價格沒有高到離譜，但也不便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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