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馬尾女人拿起長刀試了試手感，刀柄纏了防滑的粗布條，握上去略有些硌手，但重心壓得不錯，揮起來不飄。她把刀收好：“帥帳不能靠近？”
軍需官低頭整理桌上的冊子：“衛兵會攔，攔不住就砍，反正這些不歸我們管。”
語氣平淡，像是在說“今天可能會下雪”。
高馬尾女人點了下頭，不再多問，拎著東西走了。
營地裡此時越來越熱鬧了。
玩家們陸陸續續從傳送光芒裡走出來，有人被凍得直跺腳，有人茫然地站在原地發呆，有人已經迅速找到了熟人或臨時組隊的物件開始低聲交流。營地中央那堆被護罩攏住的火成了所有人的第一聚集點，暖黃色的光把一圈人的臉都照得發亮。
高馬尾女人沒有往火堆那邊擠。她找了個靠近營地西北角的空位，把軍需官給的帳篷布抖開，三兩下支好了一頂簡陋的矮帳。動作很利落，一看就是幹過這種事的。
她蹲在帳篷門口，把長刀放在膝上，低著頭，像是在閉目養神。但她的耳朵一直豎著，營地裡各個方向的動靜都沒漏掉。
大約十分鐘後，營地南側傳來一陣騷動。
高馬尾女人睜開眼，偏頭看過去。那邊的幾頂軍帳之間，一個穿著黑灰色皮甲的男人正被兩個NPC士兵架著往外走，嘴裡還在喊：“我就問一句！就問一句還不行嗎——”
沒人理他。兩個NPC士兵把他架到營地邊緣鬆開手，然後轉身走了。那個男人拍了兩下衣服上的灰，嘴裡嘟囔著什麼，但沒再跟上去。
高馬尾女人收回視線，在心裡記了一筆：NPC士兵對玩家的容忍度有限，過線會被驅逐。
她把長刀重新挎回腰側，站起來往軍需官那邊的方向看了一眼。長桌旁的隊伍又長了一截，新來的玩家還在源源不斷地湧入營地，有人臉上帶著興奮，有人皺著眉頭，還有人一路小跑直奔火堆而去，蹲下來把手伸向護罩表面想要取暖——
“啊！”
那人的手在距離護罩還有一寸的位置就被彈了回來，掌心通紅，像是被燙了一下。旁邊的NPC士兵頭都沒回，只是丟了一句：“罩子不是給你烤火的，離遠點。”
那個玩家揉著手退了兩步，臉上有點掛不住，但沒敢再往前湊。
高馬尾女人看著這一幕，嘴角幾不可見地動了動，但也沒笑出來。她轉身朝營地邊緣走了幾步，在營門附近找了一個視野開闊的位置站定，把整個營地的佈局和人員流動又掃了一遍。
就在這時，她注意到了一件有意思的事。
營地最深處那頂黑色帳帳的帳簾，在剛才大約十五分鐘的時間裡，動了兩次。第一次是有人從裡面走出來——一個穿著全套黑甲、腰間佩刀的年輕男人，步伐很快地往軍需官那邊去了，跟軍需官低聲說了幾句什麼，然後又快步回去了。第二次是帳簾被從裡面掀起了一條縫，像是有人在往外面看。
那條縫停留的時間很短，不到兩秒，然後簾子落回去了。
高馬尾女人把這兩次時間都記在了心裡。
帥帳裡的人在觀察外面的動靜。
同一時間，凍骨平原另一側的銀鋒軍營地裡，揹著長條狀包裹的男人也剛剛安置好了自己的營帳。他選的紮營位置跟高馬尾女人恰好相反——營地的東南角，緊挨著一排堆放糧草的矮棚。他蹲在棚子下面，背靠著糧袋，腿伸直了，手搭在膝蓋上，像是正在休息，但那雙眼睛一直沒有閉上。
他的視線始終落在營地最深處那頂銀色帥帳上。
帥帳上繡著的長槍圖案在風中微微晃動，槍尖朝上，槍身有細膩的霜花紋路纏繞。帳前同樣立著兩個衛兵，甲冑是銀灰色的，比普通士兵的裝備明顯精良一個檔次。他們的站姿跟對面黑刃軍那兩個衛兵幾乎一模一樣——雙手交握在身前，目光平視前方，從始至終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
這是一個訊號。兩個陣營的衛兵訓練水平非常接近，或者說，這個副本在生成雙方軍事力量時採用了同一條底層的標準模板。
男人把這層資訊收進腦子裡，然後閉上了眼。
他需要節省體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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