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柏轉頭看了她一眼，嘴唇動了一下，但沒有出聲。他轉回頭面朝沙地，身體微微向前傾斜，像一扇正在關上的門。
周燼仍然站在石階上，沒有後退，也沒有替林淺開口。
他的沉默在那一刻反而比任何回答都更清晰地劃出了一道線——他自己站在那道線的外側，既不替她辯護，也不把她推向沙地中央。
牛頭人玩家已經往前邁了兩步，聲音更大了：“你自己下去，我們不用全死——你一個人換所有人，這筆賬你不會算？”
“那你替她算啊。”
一個聲音從人群側方插進來——不高，不響，但剛才嘈雜的環境突然矮下去了一截，像是有人往火堆裡潑了一捧細沙。說話的是那個貓人男生。
他靠在通道口的石柱上，左肩的繃帶在暗光下泛著一點灰白色。他沒有站直，也沒有往前走，只是斜靠著柱子，雙手插在口袋裡，懶洋洋地看著牛頭人。
“你站得最靠前，你第一個替她去也行。”貓人男生略帶譏諷的開口。
牛頭人扭頭看他：“你什麼意思？”
“意思是你在怕，別裝得好像你在替大家著想，”貓人的語氣沒有起伏，但每個字都像碎玻璃，稜角分明，“你怕的是你站得太靠前了，下一個人是不是你！哼╯^╰分明是你想讓她先下，你好多看一會兒。”
牛頭人的喉嚨裡發出一聲低沉的悶響。他轉過身，面朝貓人方向，右手攥緊了纏繃帶的左臂，像是隨時準備撲過去。沙地上的NPC角鬥獸們在他轉身的時候齊刷刷地轉頭，但他沒有注意到。
貓人動也沒動，像一截影子似的貼著石柱，雙眼在暗光中已經縮成了一道細線。
“夠了。”冷眼旁觀的主人終於開口了。
他的聲音不高，但壓過了所有嘈雜。
周圍大家的動作都頓住了，不過主人並沒有看他們，他的目光還落在林淺身上。
“你們確實可以在這裡繼續無意義的爭吵，但是”他的目光定定的投向某一處，“我給予你們的時間並不多，名冊上有名字的人，今晚，必須到場。”
“不到場呢？”
“不到場的人，明早會在沙地上被認領。”
一些玩家忍不住打了個哆嗦，被認領？在這裡什麼情況下會存在被認領？
合著……不去就得死嗎？
林淺鬆開鐵柵欄的橫杆，手指在收回的時候微微泛白。
她從陳柏身後走了出來，走到走廊入口的石階上，和周燼隔了大約三步的距離站定，面朝沙地中央的主人。
“我下去可以，”她的聲音不大，但卻十分的清晰，“但你得告訴我一件事。”
主人沒有拒絕。
“役是什麼意思。”
主人並沒有敷衍這個問題，他還是能夠告訴對方的，所以他回答了：“役的意思是——你是我的資產，就像那本名冊一樣。”
林淺站在石階上，已經不需要再問了，對方其實說的很清楚了……
她的尾巴垂在身後，尾尖貼著石面，在風中微微顫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