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到她衣服上的灰卻沒有問。
林淺在他旁邊坐下：“暗室下面還有一層。”
周燼：“……細說。”
林淺：“……巴拉巴拉巴拉……”
林淺從排水溝回來之後的那個夜晚，鬥獸場比前幾夜更安靜了。
不是因為沒有人活動——獸欄裡的玩家仍然在走動，財務官的閘門偶爾傳來輕微的摩擦聲，司儀在夜色中沿著沙地邊緣走了一圈才回到高臺上去。
穹頂的星雲在緩慢轉動，暗紅色的光鋪在沙面上，給整片場地鍍上一層均勻的舊銅色。
那些骷髏仍然站在原地，一些夜風吹過時，它們的肋間會發出極細的哨音，像舊笛孔裡被偶然吹響的音。
林淺坐在獸欄門口的石階上，面前放著一張紙和半截炭筆。
她在紙上畫了一條線，然後在那條線的末端畫了一個圈。那個圈代表暗室下方的夾層。她不知道那個夾層有多大，也不知道它通向哪裡，只知道它的存在。那些細節一直留在她的感知裡，她閉上眼睛就能看到那道從上方裂隙漏下來的淡黃色光線。
她在圈旁邊寫了兩個字：“三層。”
然後她把紙對摺，放進口袋裡，沒有給周燼看，也沒有告訴陳柏。
遠處，年安仍然站在那排骷髏的後方，沒有回到觀眾席上。
此刻他正低著頭，看著自己腳邊的一道裂縫邊緣。那道裂縫在白天擴充套件開來的時候路過他腳下，留下了一條細長的開口，深度約兩指寬。
他蹲下來，把手伸進那道裂縫中，指腹貼著側壁往下探了大約一掌的深度，然後停住了。
他的指尖觸到了什麼。
不是石頭，不是土，更不是骨頭。
這是另一種質地——比石頭更平滑，比金屬更冷……
他收回手，指尖上沾著一層極薄的黑色粉末，和白天沙地上那道痕跡上的粉末一樣。
他把指尖舉到眼前看了看，然後放下手，把粉末蹭在褲子上。
他已經知道了。
那不是石頭，不是土，也不是骨頭——那是一整塊平整的、被打磨過的黑色石板，表面光滑到幾乎不像是人工鑿出來的，更像是一種熔鑄後冷卻的硬質材料，封住了鬥獸場最底層的東西。
石板覆蓋了那片區域，平整到了不自然的程度。
年安站起來，把褲腿上的灰拍掉，然後重新把手插進口袋裡。
他面朝沙地中央方向站著，目光沒有落在那些玩家身上，也沒有落在高臺上的主人包廂上。
他望著沙地中央那道裂縫——那裡露出過一截指骨，再往下，裂縫底端觸碰到了另一層東西。
他看不到那一層，但他知道它在那裡，一塊完整到沒有一絲接縫的黑色石板，像一臺被合上的舊鋼琴蓋，安安靜靜地封住了更深處所有可能的聲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