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深色紋路翻卷到了他所處的位置，在他的頭頂徹底展開，整個世界變成了翻湧的暗紅色。
沙粒在那一瞬間以極高的速度撞擊在他的身體上，打在他的後背、肩胛、脖頸後側，帶來持續的刺痛感。
他蹲在原地，把重心降到最低，雙手護住後腦。
他的感知範圍在沙暴的衝擊下迅速向內收縮，像一張正在被揉皺的紙折向中心。
他能感覺到自己體內那些能量正在被層層剝離——先是表層那些他已經習慣了的東西，然後是更深層的、那些他已經融入根基的東西，正在被一道正在收緊的力量往外拽。
那些被抽走的東西正在消散在風沙裡，像是正在被這片荒漠本身吞噬。
周圍傳來散落的喊叫聲，那些喊聲在風沙中被撕碎成片段，每一個片段都極短，像是還沒喊完就被風沙填滿了。
他能聽到有人正在喊某個人的名字，那個名字在風沙中反覆響起，像是在尋找什麼，然後那個聲音被風沙蓋住了，再也沒有出現。
他能聽到有人在喊“拉住我”，然後那個聲音戛然中斷了，像是在他說完那句話的瞬間就被什麼東西打斷了。
他聽到了謝瑤的聲音：“所有人原地蹲下！不要跑！”
她的聲音比周圍那些喊叫聲更讓人安心，但也在風沙中變得更加遙遠。
那段被沙暴完全覆蓋的時間，王明無法準確估計具體持續了多久。
當他感覺到風沙正在減弱的時候，他的動作比之前遲緩了不少，起身的過程中那些嵌在衣物縫隙裡的沙粒紛紛滑落，發出細密的聲響。
暗紅色的天光重新照在他身上的時候，他已經不記得風沙來臨之前這片沙地的具體輪廓了。
他的視線所及的範圍內，比之前更加空曠，那些曾經能看到的移動光點消散得比之前更多。
他低頭看了一眼面板，那個數字正在緩慢地跳動，最終停在2681。
數字的跳停過程穩定而緩慢，像是正在那裡等待一個固定的結果。
他盯著那個數字看了一會兒，然後關掉了面板。
謝瑤的隊伍在沙暴過後重新聚合了一次。
她從沙地裡站起來的時候，第一個動作是轉頭數身邊的人，數了一遍，又數了一遍，然後站在那裡沒有動，看著那片正在收攏的地方。
她身後只剩下了不到十個人。
她站在原地，又重新數了一遍，確認了那個數字，然後開口說：“還能走的，繼續走。”
趙平安還在隊伍裡，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麼撐過沙暴的，他只知道風沙來的時候他趴在地上拼命抓住了身邊的一塊沙地凸起，等風沙過去的時候他的指甲縫裡全是沙，手指被沙粒磨出了細密的傷口，但他的手還緊緊抓著那塊地面。
他慢慢地鬆開手指，爬了起來，看到謝瑤的隊伍正在重新列隊，他沒有說話，跟著他們走了。
那個揹著長條狀包裹的男人站在一處沙丘頂部。
他的衣服上覆蓋著一層沙，後背的包裹在風沙中保持著固定的位置，沒有移動。
他站了一會兒，然後從高處的沙丘頂部下來，步伐均勻，繼續朝他之前選定的方向走去，像剛才那場沙暴只是擦肩而過的風一樣。
阿列克謝蹲在一處沙丘的背風面，沙暴來臨之前他正在試圖攀登一處更高的沙丘，風沙把他從沙丘半腰推了下來，他順著斜坡滑落到一片凹陷的沙地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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