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安——就是那個縮水了的年安——站在牆角，看著面前那些正在交頭接耳、互相傳遞某種他不想知道的眼神的人。
他來到這個副本之後，本來以為只是一個普通的NPC崗位，安安靜靜地待在自己的區域裡，巡視、放置光點、偶爾故作玄虛的回答迷路的人幾個問題……如果可以的話，自己還可以送幾個去自己店鋪購物的貓貓金幣！
他沒有想到自己會在走廊裡被一群同班同學堵住。
他更沒有想到的是，他們看到他現在的樣子之後，集體露出了這種“終於找到了”的表情。
他站在牆角，等著那群人笑完、拍完、揉完。
他把雙手插進燕尾服的口袋裡，手指在口袋裡攥成拳又鬆開，鬆開又攥緊。
他感覺到自己的臉頰還在發熱，那層熱度正在從他皮膚表面緩慢地退去。
他在心裡默默地把這件事記了下來——下次再進副本，先確認同行人員名單，然後提前繞路。
走廊裡那盞壁燈還在亮著，光線落在他們之間。
那些從牆壁裡走出來的人終於慢慢安靜了下來，圍在他周圍，各自找好了位置。
紅裙女人靠著牆壁站著，第二個出來的少年蹲在他旁邊，還有幾個人或坐或站地散在走廊兩側。
他們看起來像是已經在這裡待了很久，像是這棟酒店本身就是他們的地盤。
年安站在他們中間，發現自己確實是最矮的那一個。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燕尾服衣襬，把視線收回來，然後開口問了一句：“你們怎麼知道我在這兒？”
紅裙女人笑了笑，沒有回答。
倒是旁邊那個少年替她答了：“學校通知的。”
年安：……
說實在的，並不需要學校的人文關懷……
“對了，這個副本的玩家死亡率是多少？”
年安坐到隔壁休息室的主位之後才開口問出這個問題。
他的聲音比平時更輕一些，因為坐在那張椅子上的時候，他的腳夠不到地面，膝蓋從燕尾服的衣襬下方微微拱起來，整個人陷在椅背和坐墊之間的空隙裡，像一個被放錯了尺寸的物件。
他儘量讓自己的坐姿顯得自然一些，但那張椅子對他來說確實太大了。
副本是存在著玩家死亡率的，他們這邊叫死亡率，玩家那邊叫通關率。
兩者說的是同一件事，只是站在不同的立場上用不同的詞。
不過他一開始並不怎麼關注這個數字，畢竟他這次的工作很輕鬆，沒有指標，沒有考核，他只需要在無燈巷裡巡視，放置光點，偶爾回答迷路的人幾個問題。
這個副本的機制他已經摸清了，玩家能不能走出去，取決於他們自己能不能在黑暗中保持方向感，和他沒有直接關係。
可是——
年安的目光不動聲色地掃過圍坐在休息室裡的那群人。劉月兒靠在窗臺旁邊，手裡攥著一枚戒指；第二個從牆壁裡出來的那個少年蹲在茶几旁邊，正在翻一本不知道從哪裡拿來的舊雜誌；紅裙女人坐在側面的沙發上，雙腿交疊著，右手搭在扶手上，指節輕輕敲著扶手邊緣；還有幾個人或坐或站地散在房間各處，姿態各異，但所有人都有一個共同點——他們身上都有一種被反覆磨過的、不張揚但極其穩定的氣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