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家老宅的客廳裡,煙霧繚繞得像口燒了半宿的老灶。
趙老捏著菸捲的手指泛白,菸灰簌簌落在藏青色中山裝的褲腿上,他卻渾然不覺。
趙向祥剛把李老的話轉述完,空氣裡的沉默就濃得化不開,連牆上掛鐘的滴答聲都顯得格外刺耳。
“廢物!一群廢物!”
趙老猛地將菸捲摁在菸灰缸裡,瓷缸被戳得發出刺耳的刮擦聲。
“李老狗不肯開口,秦正陽死咬著不放,連個毛頭小子都拿不下,我養你們這群人有什麼用?”
趙洪生此時憤怒到了極點,連最喜歡的大兒子也絲毫不客氣的一起罵。
趙向祥垂著頭,額角的青筋突突直跳。
趙向福也是低著頭大氣也不敢喘,心裡不由得暗暗羨慕忙著政績的趙祥瑞。
趙向祥知道老爺子在氣頭上,這話與其說是罵他,不如說是罵趙家如今的窘迫。
非洲鈷礦的偷稅漏稅案已經被督查委(紀檢*改成這個)盯上,澳洲鋰礦的礦權糾紛被當地原住民告上了法庭,銀行的催款函像雪片似的飛來,家裡的現金流早就繃成了一根即將斷裂的弦。
“爸,現在不是發脾氣的時候。”
趙向祥的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木頭。
“李老的意思很明白,咱們想靠林辰的專案洗白礦場,根本行不通。再拖下去,非洲那邊的案子一旦坐實,別說礦場保不住,恐怕連家裡的根基都要動搖。”
趙洪生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的慌亂已經被一種近乎瘋狂的決絕取代。
趙洪生緩緩站起身,走到書架前,從最頂層抽出一個上了鎖的木盒,鑰匙插進鎖孔時,手微微發顫。
盒子開啟,裡面不是什麼金銀珠寶,而是一沓泛黃的檔案,還有幾張老照片。
“你還記得這個嗎?”
趙洪生捏起一張照片,上面是年輕時的他和肖正國,兩人穿著軍裝,站在戈壁灘上,身後是簡陋的試驗棚。
“當年在酒泉,我和肖正國住一個帳篷,他替我擋過落下的鋼架,我救過他被毒蛇咬傷的命。那時候,誰能想到,幾十年後會走到這一步?”
趙向祥沒說話。
他知道老爺子要說什麼。
這些年,趙家在一邊走仕途一邊商場上鑽營,肖家在仕途上穩步攀升,表面上相安無事,暗地裡的較勁從未停過。
肖正國這次爭過他晉升五長老,就像最後一根稻草,徹底壓垮了他的心理防線。
“他肖正國憑什麼?”
趙老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濃濃的不甘。
“論資歷,我比他早兩年進中樞;論貢獻,我趙洪生那一點不比他肖正國多?就因為他會裝腔作勢,會喊幾句‘為人民服務’,就能踩著我往上爬?”
他將照片狠狠摔在桌上,玻璃相框應聲碎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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