繡坊裡光線明亮,十來張繡架整齊排列,幾個年輕繡娘正低頭專注地飛針走線。
最裡面的位置,陳太太坐下來,拿起繡架上的一件半成品。
一幅未完的《千里江山圖》區域性繡品,青綠山水在綢面上層層疊疊,遠山如黛,近水含煙。
正說著,前院忽然傳來一陣嘈雜的腳步聲,夾雜著幾句帶著不耐煩語氣的說話聲。
繡坊裡的幾個年輕繡娘紛紛抬起頭,互相看了一眼,神色都有些緊張。
陳太太放下繡針,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皺。
陳鴻的臉色也沉了沉,對林辰和江雪薇低聲道:
“二位稍坐,我去看看。”
他轉身走出繡坊,穿過垂花門,剛走到前院的天井,就看到四五個穿著黑色西裝的男人魚貫而入。
打頭的是一個三十出頭的年輕人,梳著油光鋥亮的背頭,脖子上掛著一根粗金鍊子,手裡捏著一份檔案,神情倨傲。
“陳老先生,在呢?”
那人皮笑肉不笑地打了個招呼,揚了揚手裡的檔案。
“上回跟您說的事兒,您考慮得怎麼樣了?今兒可到期了。”
陳鴻站在天井中央,背脊挺得筆直,聲音不大卻沉穩有力。
“劉經理,我已經說得很清楚了。這座宅子是陳家祖產,不賣。”
那位“劉經理”嗤笑一聲,往旁邊的石階上一靠,翹起二郎腿。
“陳老先生,您別敬酒不吃吃罰酒啊。整個南溪古鎮的運營權現在都在我們天織文旅集團手上,您這座宅子卡在古鎮核心區正中間,我們景區規劃沒法做,上面天天催。”
“給您開的一千萬已經夠有誠意了,您上外頭打聽打聽,這破宅子自己賣能賣幾個錢?”
陳鴻的指節微微攥緊,但面色依然平靜。
“劉經理,一千萬在您眼裡是誠意,在我眼裡是笑話。我這座宅子面積有多大,不需要我重複吧?更別提裡面那些祖上傳下來的東西。
他頓了頓,語氣硬了幾分。
”還是那句話,不賣。”
劉經理臉上的笑容收了,站起來往前逼近兩步,語氣陰了下來。
“陳老先生,我實話跟您說吧。您不賣也行,但古鎮的整體改造工程下個月就開工,到時候您的宅子夾在景區中間,斷水斷電都是常有的事。您住得住,您太太的繡坊開不開得了,可就不好說了。”
這話裡的威脅意味已經赤裸裸了。
江雪薇站在繡坊門口,遠遠聽得真切,臉上的笑意漸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壓不住的怒意。
她抬腳就要往外走,林辰伸手輕輕攔住了她,低聲道:
“先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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