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州分壇地底,子時三刻。
今夜無月,雲層壓得極低,把整座分壇裹成一團鐵青色的影子。分壇九層高塔的每一扇窗都亮著鎖靈符光,光里人影憧憧——劍天機本尊坐鎮,分壇上下沒人敢睡。
丹山外三十里的枯井裡,齊七盤膝而坐,呼吸勻得像塊石頭。劫運盤東樞在識海緩緩轉動,把分壇方向的陣法氣機一絲絲「讀」過來。他能「看」見那陣——天機鎖靈大陣,八十一根陣基,縱橫交錯,像一張織了三年的蛛網,網眼上綴著探照符、照魂符、鎖靈符,密密麻麻,密得連一隻蚊子都飛不進去。
「死門在東北角第三節點。」寧無缺的聲音從截運令裡傳來,冷靜得像在唸一封家書,「劍天機本尊坐鎮內堂,注意力全在『守』上。他翻冊、推演、換氣,總有一瞬的走神。這一息,是陣法換氣的空當——顧紅衣,你只有三息。」
「三息夠了。」顧紅衣的聲音帶著笑意,「他設的局,我拆他的骨頭。」
齊七閉著眼,沒有打斷他們。他知道今夜這條命懸在鋼絲上:一步錯,滿盤皆輸;但這一步棋,是他們足足等了十九天才算出來的。
枯井底很冷,井壁上爬滿溼滑的苔蘚,頭頂那方井口只露出指甲蓋大的一線天。三年前他第一次被天機閣盯上,就是躲在這樣的枯井裡,聽著追兵的腳步聲從頭頂碾過。那時候他以為,自己這輩子都要活在陰影裡,靠偷雞摸狗式的截胡苟活。
可如今,他要在元嬰老怪的鼻子底下,偷走那本壓了他三年的賬本。
「爹,」他無聲地動了動嘴唇,「你當年沒能下完的那盤棋,兒子替你落子了。」
地下三層,水道盡頭。
水聲暗啞,顧紅衣赤霄劍橫在膝頭,劍穗上那截截運令紋繩在黑暗裡微微發亮。她數著心跳——一、二、三——每一跳都踩在陣氣吞吐的節律上。她在這條水道的陰影裡站了半宿,把東北角第三節點的陣紋走勢刻進了骨頭裡。這是踩點,也是賭命:踩錯一步,赤霄劍還沒出鞘,鎖靈符就會把她照成灰燼。
她想到那個雨夜。赤霞宗山門大開,宗主一句「天命已改」,她這個曾經的「天命之女」就成了棄子,三年追殺,從青州追到梁州。若不是齊七替她擋過那一劍,她早就化作了赤霞山腳的一捧土。今夜這一劍,是報恩,也是她向自己的過去斬出的最後一劍。
寧無缺推演的「那一息」落下的瞬間,她動了。
赤霄劍出鞘,劍光只在黑暗裡亮了一瞬,快得連水花都沒驚起。劍尖精準地點在東北角第三節點的陣紋交匯處,那是整座大陣氣機流轉最薄的一線——如針刺蛇七寸。
陣基劇震。
一股狂躁的陣氣順著劍尖反噬而來,鎖靈符的光猛地亮了十倍,像被驚醒的惡犬,朝顧紅衣當頭撲下。沈青梧的替身丹早就含在她舌下,此刻本命精血一催,一道與她一模一樣的虛影從她身上剝離,穩穩替她挨住了陣氣鎖定的那一擊。虛影在符光裡寸寸崩碎,替身丹裂成齏粉——半柱香的逃命時間,夠了。
「破!」顧紅衣低喝,赤霄劍猛然下壓三寸。
東北角第三節點轟然碎裂。
整座天機鎖靈大陣像被抽了脊椎,東北角三十七道陣紋同時暗下去,順著脈絡一路傳染,探照、照魂、鎖靈三司的符光成片熄滅。分壇裡頓時炸了鍋——鎖靈司的人提著燈籠滿地亂竄,有人喊陣眼,有人喊走水,九層高塔的符光暗了大半,像一盞被人吹熄了芯子的燈。塔頂的值夜修士扯著嗓子吼「鎖陣!快鎖陣!」,手忙腳亂間把照魂符拍在了一面鏡子上,符光反彈回來,反倒把他自己照了個魂飛魄散,當場從塔梯上滾了下去。
底下亂成一鍋粥,塔內卻詭異地安靜。劍天機的聲音從第九層沉沉壓下:「慌什麼。陣眼不過是鬆了一根弦,半刻鐘便能修回來。都給我守在位上,一隻蒼蠅也不許放進塔來。」
「半刻鐘。」齊七默唸著這個數字,像在給誰上發條,「夠了。」
柳青的明線從城裡飛報:「七爺!分壇陣法失效了!鎖靈司的人在滿地找陣眼!」
「讓城裡的人把動靜鬧大些。」齊七低聲道,「樓裡一盞燈,樓外十支火把——要讓劍天機以為,我們是想趁亂摸進城去救人,而不是進塔。」
「明白。」柳青的聲音帶著笑,「七爺這一手,把聲東擊西玩到姥姥家了。」
齊七睜開眼,東樞微微發燙。
「楚兄,爐子封好。」他吩咐,「馮六,暗樁就位。侯三——」他起身,袖中截運戒已溫好,「帶散修小隊在墜星海方向鋪退路。這一票完了,我們出海。」
「七爺去哪我去哪。」侯三扛著燒火棍,難得沒笑。
齊七掠出枯井,夜風迎面灌來。他望向分壇方向那片熄滅的符光,眼底像燃著一簇火。三年了,從第58章天機反噬那日起,他就等著今夜。冊子一燒,債就清了,父親的仇、眾人的冤,才有路可走。
」。了銷你替我,夜今「,聲低他」——賬的年三了記你,機天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