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凍原深處，卡斯坦因古堡。
血池在古堡地下九層。
三百年沒動過的血池，池壁結著一層暗紅的痂，池面凝著一層薄膜，像一塊凝固了的舊傷疤。阿爾芒舉著燈走在最前，老管家的手在抖——三百年了，他還是頭一回帶人下到這一層。
「小姐，」他聲音發顫，「血池三百年沒開，池底那點底蘊……怕是剩不了多少了。」
瑟琳娜扶著瑟薇婭，站在池邊。
血月之冠在她掌心託著，銀髮赤瞳的伯爵把冠冕輕輕放在池沿上。暗紅的冠冕一沾池氣，便嗡鳴起來，像認出了故土。
「夠不夠，開了才知道。」瑟琳娜低聲。
瑟薇婭半跪在池邊。三百年的光明血術把她泡成了半血半光——血族本該是暗紅的血脈，被教廷的聖光一寸寸洗成了淡金。她的皮膚泛著一層不健康的瓷白，指節瘦得像枯枝，子爵級的血脈虛得幾乎感覺不到。
她望著池面，看了很久。
「琳娜。」她開口，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姑姑這副樣子，你怕不怕？」
瑟琳娜蹲下身，扶住她的肩。
「我怕了三百年。」她低聲，「我以為姑姑叛了族。」
「我以為卡斯坦因出了個貪生怕死的東西。」
「我恨了你三百年。」
瑟薇婭笑了，笑得咳嗽起來，咳出一口帶金色的血。
「恨得好。」她喘著，「恨著，才記得族裡還有個人等著。」
阿爾芒在旁邊抹了把眼睛。
「開池。」瑟琳娜起身，血月之冠暗紅光大盛。
血族聖器懸在池面上方，冠冕尖端垂下一縷血線，落在池面的薄膜上——
滋。
薄膜破了個口。
三百年凝固的底蘊，從那個口子裡翻湧上來。暗紅的、濃稠的、帶著三百年沉澱的卡斯坦因血脈之力，像一鍋煮了三百年的藥，咕嘟咕嘟地開了。
瑟薇婭把雙手浸進去。
「呃——」
她渾身劇震。
半血半光的血脈撞上三百年沉澱的純血，像冷水潑進滾油。她的皮膚下，暗紅與淡金兩色在劇烈撕扯——暗紅要歸位，淡金要守住。
「姑姑！」
「別碰我——」瑟薇婭咬著牙，「讓它們扯——扯完了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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