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年最後一天。
秋分。
天道歇了。
不是突然歇的——是一點一點歇的。十年裡，天道記的，從一百到二十，從二十到五，從五到一。
到第十年最後一天，秋分那日，天道記的，到了零。
零。
零個。
天道不記了。
天道亮了十年的「記賬」的光，在秋分那日的子時，滅了。
那光是慢慢收的。收了半炷香，從一整片收成一條線，再收成一點，最後沒了。
不是暗了——是滅了。
亮了十年的光，滅了。
滅了以後，天上沒有光了。
不是黑——是空了。
天上空了。
天道歇了。
北境四十萬盞燈，一盞沒滅。東邊三千人的酒碗還擺在原處，碗底那點酒漬幹成了暗色的圈子。南境的血紙壓在血池邊的石頭上，風掀不動。
……
王星河站在塔門口，看著天上。
天上空了。
「歇了。」他低聲說。
「天道歇了。」
厲千劫站在他身後。他從墜星海回來了，喝了一碗酒，回來了。
「歇了？」厲千劫問。
「歇了。」王星河說。
「歇了——」
「歇了。」王星河說，「天道記了三千年。三千年，記到今天。今天，秋分，記完了。」
「記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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