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兩輛解放牌冷藏卡車的後廂門重重拉開，冷庫前廳的液壓叉車推著高高碼起的深海銀鱈魚磚，順著鋼製渡板轟隆隆駛入車廂。
馬大勇帶著林大牛等人甩開膀子，喊著號子將一箱箱凍硬如鐵的銀鱈魚和深海大紅斑往車廂最裡側碼放。
陸廣明站在防浪堤邊，掏出手帕擦了擦脖子上的汗，扭頭看了一眼泊位旁那艘高大威猛的八十噸長海號，重重嘆了口氣。
林海走上前，遞過去一根菸：“陸老哥，三萬斤極品銀鱈魚全在這兒了，怎麼還嘆上氣了？”
陸廣明接過煙夾在指間，指了指正在裝貨的兩輛大卡車：“林老弟，我不是愁魚，我是愁這趟陸路！從你們縣跑回特區五百多里地，一半是盤山砂石路，沿途還得過七八道工商和公路檢查站。”
站在旁邊的徐大龍抱起膀子哼了一聲：“可不是嘛！上次我跟老闆去特區買機器，那破路顛得人苦膽都快吐出來了。”
“誰說不是呢！”
陸廣明拍了拍滾燙的車廂鐵皮，“這大熱天，保溫車廂全靠柴油副機打冷，路上只要被卡子扣住耽擱半天，或者顛壞了製冷管，我這十一萬塊錢的頂級洋葷就得化成臭水！再說這兩輛車拉三萬斤魚已經是頂天了，你這八十噸的大鐵船往後一趟拉回七八萬斤，我上哪兒調那麼多冷藏車去？”
林海笑了笑，轉頭望向海面：“陸老哥的意思是，讓我直接用長海號走海路送貨？”
“我就是為這事來的！”
陸廣明眼睛一亮，壓低聲音道，“上回我走的時候就跟你提過，只要你能解決遠洋海運，我家霍老闆在特區給你留個大禮。前天聽說你把市造船廠這艘八十噸的冷藏巨輪開回來了，霍老闆連夜找特區管委會和港務局拍了板！”
林海眉梢微挑：“泊位批下來了？”
“這兒人多眼雜，咱們進屋說！”
陸廣明夾緊腋下鼓鼓囊囊的牛皮公文包，大步流星往廠區辦公樓走。
林海衝徐大龍使了個眼色：“大龍哥，讓大勇盯著裝車，你跟衛國、阿秋一塊兒過來。”
幾人一前一後走進一樓廠長辦公室，徐大龍反手關嚴房門。
沈秋剛端上三杯熱茶，陸廣明已經拉開公文包拉鍊，雙手鄭重地取出一份蓋著三個鮮紅大印的紅標頭檔案，外加一塊巴掌大小、壓著鋼印編號的黃銅銘牌，啪地放在辦公桌正中央。
“林老弟，弟妹，你們掌掌眼！”
林海拿起那份紅標頭檔案掃了一眼。
檔案抬頭赫然印著特區港務管理局與海關監管處聯合簽發的字樣，上頭明確批覆：核准林氏海產廠所屬長海號冷藏運輸船，享有特區蛇口東角頭外貿碼頭三號專屬泊位停靠權，進港鮮活及急凍水產憑銅牌直接走創匯綠色通道，免排隊、免開艙查驗，隨到隨卸！
徐大龍湊過來唸完上頭的字，猛地倒吸一口涼氣：“我的乖乖，直接開進特區外貿碼頭免檢卸貨？我以前在部隊駐防時聽說，普通貨船進特區口岸，光是在錨地排隊等邊防和海關登船查驗就得耗上兩天！”
周衛國拿起那塊沉甸甸的黃銅通行銘牌翻看兩眼，語氣振奮：“廠長，有了這塊免檢銅牌，咱們長海號從林巖村拔錨直放特區，順風順水十幾個鐘頭就能靠岸卸貨，連半點中轉損耗都沒有！”
陸廣明哈哈一笑，端起茶缸喝了一口：“霍老闆說了，香港那幾家頂級大酒樓和外資洋行，要的就是出水不落地的一手船凍鮮度！只要你們長海號能直接把貨頂到蛇口三號泊位，咱們的接貨船半個鐘頭內就能把魚轉運過去！”
沈秋接過檔案仔細核對了一遍公章與有效期限，抬頭看向陸廣明：“陸主管，霍老闆費這麼大力氣辦下這個專屬免檢泊位，條件是什麼？”
“弟妹果然是個明白人！”
陸廣明放下茶缸，又從公文包夾層裡抽出一份早已擬好的購銷合同，連同一張填好數額的轉賬支票，一併推到林海面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