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哲和周震正聊著，“人生大事”殯葬店裡出來了五個人。
走在最前面的一位大爺，懷裡小心翼翼抱著一個四四方方的狹長盒子，盒子外面用印著卡通圖案的絹布包著。
姜哲目光落在那隻盒子上，心裡隱隱猜到幾分，又不敢確定，眉頭輕輕蹙起。
他側過頭，小聲問周震：“那個是？”
“小孩用的棺材。今早上醫院又來了一個兩歲的小孩，送來的時候太遲了，沒救回來。”
他頓了頓，補了一句，“這棺材，都有點大了。”
周震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像在說一件他見過很多次的事。
可輕飄飄一句話落進耳朵裡，姜哲喉結不自覺滾了一下，一時之間不知道該接什麼話。
良久才化成一聲他自己也說不清楚感受的長嘆。
時間一晃到了晚八點，兩人準時回到醫院，和上一班護工完成交接班。
他們負責的區域，是病房樓六樓的腫瘤科。
夜裡的醫院和白天完全是兩個樣子。
長長的走廊向遠處延伸，天花板上的日光燈調暗了一檔，光線昏昏沉沉的，牆面上的影子被拉得很長，安靜得能聽見遠處儀器滴滴的輕響，乍一看，確實有點滲人。
不過晚上的事確實比白天少。
大部分時候，只有病床邊上的呼叫鈴響起來時護工才需要上前檢視，其餘時間只需要定時巡查重點監護的重症病房。
普通病房不會隨便進去打擾，夜裡病人更需要安穩的休息。
哪些病人夜裡容易出狀況，護士也都會提前跟護工交代清楚。
有的人體虛，夜裡盜汗厲害，隔一陣子就要進去幫忙擦身子、更換乾爽的衣物；有的行動完全受限，起夜、翻身全都要人搭手。
這些精細又磨人的活兒，姜哲還是新手，暫時不用他獨立上手，只跟在旁邊打下手、多看多學。
沒過多久，他就親眼看見了芍姐照料一位六七十歲的重症老人。
老人瘦得只剩一副枯槁的骨架，渾身動彈不得，翻身、清理排洩物全都要旁人幫忙。
芍姐動作熟練從容，有條不紊地換洗清理，全程沒有半分嫌棄。
講真，這真的給姜哲很大的震撼。
當一個人生重病的時候，真的是什麼尊嚴都沒有了。
而在醫護人員眼裡，到了這裡的人也沒有男女之別了，就是病人，就是需要處理的工作。
周震大概看出了他在想什麼，拍了拍他肩膀：
“習慣了就好。我第一次按著病人的時候也跟你一樣。所以說，健康最重要，其他的真不算什麼。”
兩人收拾好換下來的髒被褥、病號服，推著滿滿一籃衣物送到洗衣間，折返回來繼續巡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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