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過後，堂裡稀稀拉拉舉起了兩三隻手。
有家境尚可的女郎站起身，規規矩矩的應答，“修身克己，恪守禮法，勤學奮進，以待天時。”
答案工整刻板，沒有錯處也沒有亮點。
周老先生聽完，只是輕輕搖頭，“流於表面，未得真義。坐下。”
又一人起身，言語間更加的空泛乏味，“為官要清正，更是要體恤黎民，便是立身之本。”
“大而無當，不落地。”
老先生言辭犀利一一否去，堂中學子越發拘謹，沒有人再敢開口。
空氣漸漸凝滯。
所有人都答不對，這題，儼然成了今日課堂的難題。
周老先生目光再次落回窗邊。
他看向靜坐的江婉，語氣平淡，帶著幾分刻意的考校，眼神里帶著期待，他知道江婉的閱讀量，有很多見解都能給他眼前一亮的感覺，也想聽聽她的想法。
“江婉，你來說。”
瞬間，滿堂目光齊刷刷落向最後一排，這幾個月她們是真的佩服這人，她學習的勁頭和天賦讓她們心驚。
在所有人或觀望、或期待，或輕視的視線裡。
江婉緩緩抬起眸子，她坐姿端正，這幾個月雖讓人對她的印象改觀了不少，但是她又不是銀子還是有人看不上她的。
尤其是以前就認識她的那些人，她們雖然驚訝於江婉現在的改變，也不會認為江婉就能真的變好，心裡始終帶著偏見。
江婉從容起身，聲音清亮、條理清晰的開始回答。
“回先生，寒門立身，首在自立不倚，寒門理政，首在知民間疾苦。
世家子弟生來就有祖上廕庇，論禮法、論氣度、論書本，皆佔盡了先機。她們唯獨不知道的是底層人民生計之艱難、政令下達後的各種利弊，還有百姓真正面臨的困難。
而寒門或者說農家女子，她們無倚無靠，一步步走來都是自己徒手掙來的。
故而我以為，立身，不是空談什麼禮法，憑的是能吃苦守心，而理政，也不是紙上高論，憑的是為了落地安民。
廟堂選材，取的從來就不是誰有最完美的世家姿態，而是能紮根鄉土、辦實事的人。
人不驕氣、還懂民生疾苦、也肯踏實肯幹，這才是寒門入世之本。”
江婉一番話落下，整座學堂，剎那寂靜，眾人臉上都帶上了恍然。
一眾學子滿臉錯愕，呆呆看著江婉。
她們以為她回答也是平平，沒想到，她一開口，話語裡的格局和深度、還有裡面的通透，是真的帶給了她們不一樣的震撼。
周老先生原本清淡平淡的眉眼，也驟然一變。
眉眼緩緩舒展開，先是怔然後臉上帶出笑容，隨即眼底那些以往對江婉浮躁心性的偏見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訝異與讚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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