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婉不等他回答，繼續開口，“到時候我明面上就在海外潛心求學，暗地裡我就積攢技術、蒐羅人才，你們在國內替我鋪好路，守住江家的根基，靜待我歸來。”
“待我回來之時，我們兄妹三人合力，大哥掌兵，二哥掌底下渠道和情報，我掌握實業重工軍工等技術，到時候咱們不只為江家守住一片天，也能守住這片養育我們的山河。”
江婉說完想說的，倒了一杯茶喝下，靜靜等待兩人的回答。
花廳一時寂靜，只有燈花偶爾噼啪輕響。
江慕白久久沒有說話，軍裝下的胸膛微微起伏，他讀過新學，也見過國家貧弱帶來的萬般苦楚，只是從來沒有想過，這些沉甸甸的救國之念，會出自自家平常嬌憨的有些天真的妹妹口中。
他原本只當，妹妹說出國，不過是豪門兒女走一遍留洋的過場，沒想到她居然有這樣的心胸和格局。
片刻過後，他才緩緩開口，聲音鄭重，“阿婉，這條路，兇險萬分，洋人不會坐視我們建起自己的工業，那些舊勢力可能也會百般阻撓，一步踏錯，便是萬劫不復，你可想清楚？”
“我想得很清楚，我想保住江家，我也想保護你們，我不想今天見到的那一幕以後落在江家和你們頭上，所以我們必須改變，要是不改等待我們江家的就是滅亡，何況現在小日子國對我們國家虎視眈眈，總有一天他們絕對會踏上我們國家的土地，屠殺我們的國人，我不想見到這一幕發生，所以請大哥二哥幫我。”
江婉眼神沒有半分動搖，她是真的想的很清楚，她空間裡武器不要太多，等她去了國外，時間差不多就會慢慢把東西送回來，到時候把江家的武力提升上來，武器也武裝上，江家到時候能有底氣直接獨立，就算不獨立，也可以悶聲發大財，也不是非要把這些好東西擺到明面上不是，暗地裡發展也很香。
一旁的江隨安，眼底戾氣褪去幾分，多了些滾燙的意氣。
他半生在泥沼掙扎，見慣了底層人受盡欺辱，妹妹這番話，恰好戳中他心底的最痛處。
他直起身，聲音低沉乾脆，看著江婉的表情裡帶著鄭重和承諾，“碼頭，人手，地下通路，情報眼線，全都歸我來安排。只要你在海外能把本事帶回來，國內這些髒活風險活，我來扛。”
江慕白深深看了一眼自己的一雙弟妹，終於緩緩點頭，眼底褪去溫潤，多了死被培養出來的將帥的決斷，阿婉說的對，在哪裡不能實現理想呢，跟父親的理念不同那又怎樣，父親年齡大了，之後他會慢慢從父親手裡把權利收攏過來的，到時候也能按照他自己的理念帶兵，省事，何樂不為呢。
“好，你安心去留學，國內有我與你二哥在，地盤、兵權、掩護，情報我們會弄好，靜待你學成歸來，給我們驚喜。”
昏黃燈光落在三人臉上，沒有盛大的誓言，只有花廳之內，三兄妹無聲立下的約定。前路雖仍然迷霧重重，荊棘遍佈，但從此他們不再是孤身一人，他們身後，站著血脈相連的親人。
花廳之內燈火低懸，兄妹三人的話音隔著雕花木門，輕輕飄到外面的迴廊。
江大海本是夜裡過來，打算叫江慕白商議一份軍務公文。行至花廳門外，正要抬手叩門，屋內江婉沉靜堅定的聲音便傳了出來，他抬在半空的手驟然頓住。
夜色沉沉，廊下只留一盞孤燈。他立在陰影裡，沒有推門闖入，就那樣靜靜站在門外，一字不落聽完了花廳裡全部對話。
江婉的神識能沒有發現嗎？她早就知道了，想到自己所有計劃也需要親爹配合，所以她也就將計就計罷了，總要讓自己的老父親知道一點他們的想法才是，所以江婉並沒有拆穿門口的江大海，繼續跟兩個哥哥說著自己的想法。
起初，江大海聽著神色還帶著幾分慣有的審視，他以為，不過是小輩之間聊聊留學、談談兒女前程，可越往下聽，老帥那雙久經沙場、慣於冷硬的眼眸，漸漸發生了變化。
聽見女兒講郊外鄉民受洋人欺辱，他眉峰沉沉一壓，眼底掠過一絲憤懣。
聽見江婉說出實業救國，打算遠赴重洋求取重工軍械之學，聽見她有條不紊分派，要慕白借兵權庇護，要隨安去掌控地下渠道，聽見三個孩子立下盟約，欲以兄妹三人之力，為破碎山河謀一條出路。
江大海站在暗影之中，一身玄色軍大衣，肩頭的將星在微光裡隱隱發亮。
他一世梟雄，半生爭權奪地，見過無數蠅營狗苟，也見慣旁人只為一己家族算計。他原只盼兒女安穩，長子掌軍繼承家業，次子安穩立足，女兒錦衣玉食，嫁得良人便足矣。
卻沒有想到，他養大的一雙兒女，眼界早已經不止於江家的榮華富貴。
他原以為女兒只是個養在深宅、愛美玩樂的豪門嬌小姐，誰能料到這小小姑娘心中，裝的卻是家國山河。
門內話音落盡，花廳陷入短暫沉默。
江大海在門外靜立許久，晚風吹動他的衣襬，往日那份殺伐決斷的冷硬，一點點化開，眼底漫上來一層極淡的欣慰與驕傲，那是梟雄看見後輩長成，看見後輩心懷天下的動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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