僕婦丫鬟皆是趨炎附勢之輩,見林小娘這個態度,瞬間心領神會,再也不敢提半個救字,慢吞吞挪回院子,假意忙碌著,實則袖手旁觀。
破舊冷清的偏院裡,燭火搖曳欲滅。
衛小娘疼得幾乎脫力,身下血水流淌不止,染紅了床榻和被褥。
她氣息已然微弱,眼前陣陣發黑,拼盡最後一絲力氣抓著跪在床頭的明蘭。
明蘭死死咬著牙,抱著這輩子給了她一點點溫暖的母親的手臂,淚水不自覺的掛了滿臉,她渾身發抖,眼底有一絲自己不曾察覺的驚惶,她猛的垂下眸子,一聲聲的無意識的哽咽哀求著。
此時她心裡很亂,她不知道為什麼會變成這樣,衛小娘的算計不就是生個體弱的孩子,然後再因此身子不好,以求自保嗎?為什麼?為什麼會這樣??。
“娘!你撐住!我去求林小娘!我去求祖母!求爹爹!”明蘭任由淚水滑下,一聲聲無意識的呢喃著,小手卻緊緊的抓住衛小娘的手,滿臉的驚惶。
衛小娘艱難搖頭,眼底此時是看透了一切的冰涼和絕望。
她虛弱地喘著氣,淚水順著眼角滑落,氣若游絲的開口,“別去……沒用了……是我……命薄……”
她其實在後面隱隱察覺到不對勁了,只是她又不得主君寵愛,結局也只能是任人擺佈罷了,如今府中無人主事,這便是人家痛下殺手、斬草除根的最好時機,已經沒有人會來救她了。
“小七……好好活下去……凡事,莫要出頭……”衛小娘望著眼前年幼的女兒,眼中滿是悲慼,嘴角掛著苦笑。
另一邊的夜色深處,迴廊暗影裡,立著一道淺碧的身影。
江婉並沒有入睡,她的神識已經將所有事看在裡眼裡,如今府中沒有能管事的人在、而在林噙霜獨掌後院的那一刻,她就知道,衛小娘的死期,到了。
在廊柱陰影裡,隔著遙遙的院落,聽著那斷斷續續傳來的,逐漸微弱的痛呼聲和哭聲,她靜靜靠在欄杆邊上靠著,指尖攥了攥,心底有些不知道怎麼形容。
她提點過明蘭的,她當時想著以明蘭的心計,要是願意可是能阻止的,也許會救下衛小娘一命,可明蘭選擇了不聞不問,任由衛小娘繼續她自己那拙劣的算計,最後誤了自己的性命。
風捲著深秋寒氣撲面而來,偏房裡的痛呼,一點點低了下去,哭聲越來越弱,氣息也越來越輕。
三更末,四更初的時候,那道孱弱的呼吸,徹底斷了,江婉輕嘆口氣,將哭聲甩在腦後,轉身回了自己的屋子。
西跨院裡燭火搖搖欲墜,明蘭跪伏在血泊浸染的床榻邊,抱著已經冰冷的這輩子的母親,渾身抖得如同秋風裡的枯葉,她眼淚無聲地滾落,一滴一滴的砸在她冰涼的手背上。
她不知道該恨誰,恨老太太想養她,卻不願意她跟親孃親近,還是恨主母的冷漠,早就看透了算計卻袖手旁觀?恨盛宏的不管不問?還是恨林噙霜往日送補品的算計,和今晚有心的阻攔?她不知道。
估計還是更恨自己的吧,這些算計她明明早就看清了,江婉也提醒過了,但是她卻還是為了自保,為了自己的一己私心,一意孤行的她放任衛小娘走進陷阱。
沒想到算計失誤,這個陷阱會直接要了兩條命吧,心底那一點對溫情僅有的期盼,盡數被磨滅,她伸手緩慢的幫著衛小娘整理著衣物,面無表情,在想什麼,沒人知道。
訊息再度報到林棲閣。
聽聞衛姨娘已經故去,腹中孩兒也沒能保住,林噙霜將手中的繡針緩緩放下,垂眸輕嘆了一聲,語氣裡聽來滿是惋惜,“真是可惜了,這也是她福薄命薄,真是沒福氣。”
等到第二日清晨,老太太與王大娘子收到訊息,匆匆從報恩寺趕回,盛宏也星夜兼程自外地歸來,可一切早已經無可挽回。
所有痕跡被僕婦悄悄收拾了,對外只會落下一句,衛小娘胎大難產,母子俱損,這是她的命數,是她福薄。
老太太和王大娘子踏進西跨院,院落裡冷冷清清,僕婦們垂手立在廊下,個個低頭不發一言。
臥房的門虛掩著,推開門,屋內燭火已經燃盡,床榻之上被褥凌亂,昨夜的血跡雖被草草擦拭,依舊隱隱的留著些暗沉的痕跡。
明蘭一身單薄的舊衣,直直跪在床前地面上,像個被抽了魂的木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