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小帥當然聽得懂唐菲讓他換個地方按壓是什麼意思。可他心裡清楚，按肩背是治病，按別處就說不清了。他決定還是按肩膀，至少還能掌握分寸。
馬小帥沒有接話，而是將唐菲扶正坐好，自己繞到她身後，雙手搭在她兩側肩頭上。
唐菲的肩膀被握住時，整個人微微頓了一下。那隻肩膀不大，肩型勻稱，肩頸連線處的線條柔和流暢。剛才針灸時放鬆下來的肌肉，此時又因為突然的觸碰而重新繃了起來。
馬小帥沒有急著動手，而是先用掌根覆在她兩側肩井穴的位置，掌心貼實，停頓了幾秒。“嫂子，肩膀放鬆，別緊張。我這套推拿手法，重點在疏通肩背部的經脈，對你後背的疹子和胳膊發沉都有幫助。”
唐菲的肩膀在他掌心下慢慢鬆下來，呼吸也漸漸放緩。
馬小帥將體內那股傳承的氣息調動起來，緩緩引向手掌。拇指沿著唐菲的肩胛骨內側緣，從肩井穴開始，順著足太陽經的走向一寸一寸向下推。他的力道不重不輕，剛好壓到肌肉深處的經絡層面，每推過一處，指下就能感覺到緊繃的肌纖維在慢慢鬆開。
“嫂子，你這個肩胛骨內側的肌肉特別緊，平時坐著的時候是不是習慣往前含胸？”
唐菲想了想：“還真是，在辦公室一坐就是大半天，不知不覺就駝著背。”
“那就對了。這裡連著後背的足太陽經，長時間含胸駝背，經氣走不通，溼氣就容易堆積在背部。我先把這幾條肌束推開，經絡順暢了，氣血才能上去。”
他說著，拇指移到唐菲肩胛骨外側的緣線上，沿著肩髎穴到天髎穴這一段來回推揉。掌根貼合著肩部曲線微微轉動，順勢將傳承氣息透過掌心的溫度滲透進去。唐菲的肩膀在他手中逐漸發熱，那是一種從深層肌肉往外散發的溫熱感。
“現在是不是覺得肩膀那塊熱乎乎的？”馬小帥問。
“熱，不像剛才那麼僵了。”唐菲的聲音平穩了許多。
馬小帥點點頭，換了個手法。他雙手變換角度，用食指和中指的指節頂住唐菲後頸兩側的風池穴下方，沿著頸椎兩旁的肌肉條索狀硬結，一節一節向上推。推到大椎穴附近時，他稍稍加重了一點力道，用拇指在那處按揉畫圈。
“這一塊是督脈和六條陽經交會的地方。你肩膀和後背的問題，說到底還是陽氣升發不夠，體內寒溼排不出去。把這處揉開了，整個背部的氣血迴圈都能改善。”
唐菲後頸的肌肉在他指下慢慢軟化，原本可以摸到的條索狀緊繃也漸漸變得平順。她能感覺到一股溫熱的流動感從後頸向下延伸，沿著脊柱兩側緩緩擴散到整個肩胛區域，後背那些常年發緊發沉的地方，像是被什麼東西慢慢撐開了。
馬小帥繼續沿著肩胛骨下緣，用手掌小魚際的部位做橫向的推撥，每一次推撥都帶著恰到好處的震動，讓傳承而來的氣息能滲透進更深的肌層。唐菲的呼吸變得又深又長，後背的肌肉群一層層鬆弛下來，連坐姿都比剛才挺直了許多。
約莫過了十分鐘，馬小帥收了手，後退一步。“嫂子，你活動一下，看看肩膀是不是鬆快了。”
唐菲站起身，先慢慢轉了轉脖子，又抬臂做了幾個上舉和後展的動作。她的眼睛明顯亮了：“哎，真的鬆快多了！剛才你按到後面那塊的時候，整個後背都熱乎乎的，現在抬胳膊一點都不費勁了。”
馬小帥將掌根在褲側擦了擦：“這就說明經絡已經開始通了。後面我再給你按兩次，配合藥包熱敷，應該能保持住。記得平時坐久了站起來活動活動，做做聳肩和擴胸的動作。”
唐菲連連點頭，感激道：“小馬，你這手藝真是一絕。嫂子這肩膀僵了快兩年，跑過好幾家推拿店都沒你這個效果。”
“嫂子客氣了，能幫上忙就好。”馬小帥背起隨身的針包，“那我先回去了，隔兩天再過來給你複診。”
唐菲送他到樓梯口：“路上小心，今晚真是辛苦你了。”
馬小帥下了樓，韓大成還在沙發上打著鼾。他推開院門走出去，夜風迎面吹來，整個人清醒了不少。
他騎上三輪車，發動引擎。酒勁已經散得差不多了，丹田裡那股翻湧的氣息也漸漸平復下來，大概是剛才推拿時疏通了經絡，順便把自己體內的氣息也理順了。他沒有再去別處，直接調轉車頭往雙峰坉的方向開。
夜路安靜，兩邊的楊樹在月光下拖出長長的影子。三輪車的突突聲在空曠的田野間傳得很遠。馬小帥一邊開車一邊琢磨，今天給唐菲推拿時用到的手法，還可以再精細一些，下次複診的時候可以加上手臂陽明經的循經推按，把整條經絡都照顧到。
回到雙峰坉時，村裡的燈火都熄了，一片寂靜。馬小帥把三輪車停進院子，輕手輕腳推開堂屋的門。灶臺上還溫著一壺水，他倒了一碗喝下去，溫熱的液體順著喉嚨流進胃裡，整個人都舒坦了。洗漱完畢後他躺到炕上，閉眼回想了一遍今天推拿的步驟和手法的得失，確認沒有疏漏之處，這才翻了個身，沉沉睡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