腦袋只宕機了一秒鐘,馬小帥就一個激靈從草鋪上彈起來,往後連退好幾步。他穩住身形盯著那條大蟒蛇,心臟砰砰砰跳得快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大蟒蛇睜開眼,看了他一眼。那雙眼睛是豎瞳,金黃色的,在月光下閃著幽幽的光。馬小帥渾身汗毛倒豎,手伸到腰後去摸甩棍,摸了個空。他這才想起剛才打鬥時甩棍脫了手,落在草鋪另一邊。他暗暗運轉傳承而來的那股力量,全身筋骨都調動起來,隨時準備應對可能到來的攻擊。
然而大蟒蛇沒有攻擊的意思。它盤在草鋪上,豎瞳金黃色的眼睛定定看著馬小帥,看了好一會兒。那雙眼睛裡沒有攻擊性,沒有野性的兇光,反而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像是在審視什麼。馬小帥被看得渾身不自在,喉嚨發緊,手心全是汗。一人一蛇就這麼對視了足有兩三分鐘。
然後大蟒蛇動了。它緩緩從草鋪上滑下來,身子貼著地面,鱗片摩擦著枯葉發出沙沙的響聲。它沒有朝馬小帥撲過來,而是轉過身,朝苞米杆子垛後面的黑暗處游去。碗口粗的身子一節一節從馬小帥面前經過,尾部最後消失在黑暗中。沙沙聲越來越遠,越來越輕,最後徹底聽不見了。
馬小帥站在原地保持著戒備姿勢,一動不動等了大概兩分鐘,確認那條大蟒蛇不會再回來,這才鬆了一口氣,彎腰撿起散落在地上的外套和甩棍。他先把甩棍收回腰後,然後一樣一樣把衣服穿好。
穿好衣服後,他握緊甩棍朝大蟒蛇消失的方向看過去,黑暗裡什麼也看不見。他揚聲喊了兩句,沒有回應,只有風聲和枯葉摩擦的聲響。
馬小帥放下甩棍,開始琢磨剛才發生的事。那條大蟒蛇,怕是跟東北五大保家仙裡的柳仙有關。胡黃白柳灰,柳就是蛇。之前他在河灣坉遇到過白仙刺蝟,今天又遇到柳仙蛇,這未免太過巧合。而且那條蛇明顯有靈智,它的眼神和動作都透著一種非比尋常的意味,不像普通野獸。更奇怪的是,它居然沒有傷人,只是看了他幾眼就走了。
馬小帥越想越覺得不對勁,可眼下也想不出個所以然來。他轉身朝放三輪車的地方走去,打算先回村子裡跟韓大成碰個頭。走了沒多遠,就聽見身後傳來腳步聲。
“馬老弟,有情況嗎?”一個聲音在身後響起。馬小帥回頭一看,正是治安所所長韓大成,手裡拿著手電筒,身後還跟著秦剛和朱婉。
馬小帥張了張嘴,一時不知從何說起。總不能直說剛才跟一條大蟒蛇打了照面,那東西還會變成人形,韓大成怕不是當場就把他當瘋子送醫了。
“韓哥,確實有情況。”馬小帥想了想,決定撿著能說的說,“剛才我在那片苞米地附近遇到個形跡可疑的人,追上去之後發現那東西不是人,是一條大蟒蛇。”
韓大成臉上的表情僵住了:“大蟒蛇?”
“對。碗口那麼粗,灰褐色的,能變成人形。”馬小帥指了指那片苞米地,“我本來想把它拿下,但那東西滑溜得很,鑽到苞米杆子垛後面的林子裡不見了。你們過來的時候有沒有看見什麼動靜?”
韓大成和秦剛面面相覷。朱婉皺眉道:“我們一直在村口那邊蹲守,沒聽到這邊有什麼大動靜。你確定是蟒蛇?”
“確定。我看得很清楚。”馬小帥語氣篤定,“那條蛇應該跟近期那些案子有關。那些傷口乾淨利落出血量不大,普通人做不到,一條有靈性的蟒蛇卻能做到。而且我剛才追它的時候發現,它對這一帶地形非常熟悉,不像頭一回來。”
韓大成臉色凝重起來:“你是說,最近那些被割的男人,都是這條蛇乾的?那它要那些東西幹什麼?”
馬小帥搖了搖頭:“這個我還沒想明白。不過既然它在這一帶活動過,就不會只出現一次。今晚它跑了,過兩天肯定還會出來。咱們得換個法子來抓它。”
韓大成搓著手:“老弟,你今晚追了它一趟,有沒有發現它有什麼弱點?”
馬小帥回想了一下剛才交手的過程:“它的動作很快,但不經打,甩棍抽在它身上它會吃痛後退。另外它對光亮有反應,我用手機螢幕的光晃它的時候它明顯停了一瞬。所以下次再遇上,多點強光手電應該能起到干擾作用。”
韓大成連忙讓秦剛記下來:“聽到沒有?回去多備幾把強光手電。”
秦剛點頭應了。朱婉又問:“那今晚還蹲嗎?還是先撤?”
馬小帥想了想:“先撤吧。那東西已經驚著了,今晚不會再出來。明天白天你們派人查一下這片苞米地方圓幾里有沒有蛇洞或者窩棚,說不定能找到它的老巢。”
韓大成拍板道:“聽你的。今晚先回去,明天白天再查。”他拍了拍馬小帥的肩膀,“老弟辛苦了,今晚多虧了你。那東西能跑了就行,好歹知道對手是什麼了,總比兩眼一抹黑強。”
馬小帥應了一聲,朝自己的三輪車走去。他跨上車座擰動鑰匙,突突突的引擎聲響起來,三輪車駛上回村的路。月光照在鄉道上,四下寂靜無聲,只有車燈在前方鋪出兩道光柱。他一邊開車一邊琢磨著那條蛇的眼神,總覺得那東西不像是出於惡意,倒像是在試探什麼。可它到底在試探什麼,馬小帥暫時還沒想明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