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啊，聽說魔都那邊經常下雨，下雨就冷，記得多穿點衣服，別跟在家似的愛美，穿得單薄。”
許明月的媽媽劉招娣的聲音還是老樣子，帶著幾分絮叨，“你弟弟天賜上個月跟同事去爬山，摔著了，我天天給他燉豬腳，你一個人在外面，要好好照顧自己。”
中午休息時間，許明月坐在辦公室打著電話:“知道了媽，天賜沒事吧？嚴重的話去看醫生。”
“看了看了，醫生說就是扭著了，”劉招娣在那頭絮絮叨叨，“也就是我細心照顧著，換個人哪能這麼快好轉。你說這孩子，都快結婚的人了，還跟小時候似的，不讓人省心。”
“天賜要結婚了？什麼時候結啊？”
“女方說臘月二十八最好，到時候你這個做姐姐的一定要來。明月啊，女方和天賜是大學同學，人家不要彩禮，就是要我們在市裡買房子。
你是天賜的姐姐，你不能不管啊，你還是一個公司的老總呢，咱們這個村裡，誰都沒有你有出息，我們這市區的房子也不是很貴，也就一百多萬，就你出吧，我們出錢裝修，你再給你弟包個結婚的大紅包。”
許明月聽著母親對弟弟的唸叨，嘴角勾起一抹諷刺的笑，心裡像被什麼東西輕輕蟄了一下，泛起細密的疼。
她就知道，在她父母的心裡，弟弟永遠是那個需要被捧在手心的寶貝。
而她從很小的時候起，就被要求著“懂事”“聽話”“照顧弟弟”。
“我給天賜出個兩千塊錢的禮金，再包個六千塊錢的紅包給他們小兩口，你和爸一直到過年的孝敬錢一共一萬二，加起來總共兩萬。我一會就打給你，你和爸的錢隨便你怎麼用，你給天賜我也沒意見。”
“你個小蹄子，你還有沒有良心?你弟弟結婚你就給這點錢，你翅膀硬了?你弟沒房子怎麼結婚?趕緊給錢，養你這麼大有什麼用，早知道你是白眼狼，當初就不應該把你生下來!”
許明月輕笑出聲:“媽，你當初不是挺著大肚子去醫院，查出來是女孩想打掉嗎？你是不想打嗎？你是不能打!醫生說你是把我打了，你一輩子都不能生孩子，這才生下了我。我這條命，應該是醫生給我的才對。”
“你……”劉招娣被氣的說不出話。
“我給我兩萬，一直到過年我都不會給你們一分錢。”
許明月啪地把電話結束通話。
這麼多年了，每次他們都是要錢才給她打電話，他們就是把她當提款機，當照顧弟弟的保姆，從來沒把她當過人。
許明月小的時候也心疼母親，她小小的人就開始幹家務，每天早起踩在凳子上給一家子做飯，洗衣服照顧弟弟什麼事都幹，就是想讓母親輕鬆點，這樣就能得到劉招娣輕飄飄的一句，“我們明月真乖，真懂事。”
她十五歲要中考，學校要求帶戶口本，她爸媽覺得女孩子讀那麼多書沒用，想讓她初中畢業就和村裡人一起出去打兩年工然後嫁人。
他們故意把戶口本藏了起來，她在家裡到處翻找，找到一張舊照片。
照片裡的女人二十多歲很年輕，應該是劉招娣年輕時的照片，乾乾瘦瘦的。
她記得小時候，姥姥跟母親聊天，偶然提起“當年你要是把那個丫頭片子生下來，至於受這麼多的罪嗎？”
母親當時臉色就變了，“我怎麼知道第二個還是個丫頭片子?早知道差點折騰的不能生，就把那孩子生下來了，早點長大，早點給家裡幹活，也能早點嫁出去。”
那時候她還小，不懂什麼是“丫頭片子”，直到後來長大了，才從鄰居的隻言片語裡，拼湊出了那段往事。
在生她之前，母親曾經懷過一個孩子。
二十多年前，老家重男輕女的思想還很嚴重，許大順是家裡的獨苗，滿心盼著能有個兒子傳宗接代。
劉招娣懷孕五個月的時候，許大順託人找了個私人診所做檢查，查出是個女孩。
許大順當場就皺緊了眉頭，沉默了半晌，對劉招娣說：“打了吧，丫頭片子沒用，咱們還得生個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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