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猛地坐起,心臟狂跳。幾乎同時,外面傳來了令人頭皮發麻的、密集的“嗡嗡”聲,如同千萬只金屬昆蟲在同時振翅!透過窩棚的縫隙,她驚恐地看到,昏暗的星光下,一片濃密的、閃爍著金屬寒光的“烏雲”正高速朝著溫室撲來!那不是什麼生物,而是無數拳頭大小、有著鋒利旋轉切割刃和尖銳口器的——機械蝗蟲!
“待著別動!”雷恩低沉急促的聲音在警報聲中響起。他的身影如同獵豹般從窩棚角落竄出,手中已經握住了那把閃著寒光的自制短刃。但他沒有衝向蝗群,而是撲向了溫室旁邊堆放著的一個蓋著厚重防水布的物體——那是他這幾天利用廢棄零件和少量能量塊緊急組裝起來的、一個形狀怪異如同喇叭口的裝置!
機械蝗蟲群已經撲到了溫室上空!它們冰冷的複眼閃爍著紅光,鎖定下方那透明的穹頂和裡面剛剛播下希望的土壤。鋒利的切割刃高速旋轉,發出死亡的尖嘯,朝著穹頂猛撲下來!
千鈞一髮之際,雷恩猛地掀開防水布,露出了那個怪異的裝置——一個用廢棄引擎擴音器和能量轉換器粗暴拼湊而成的聲波發射器!他狠狠拍下了裝置側面一個凸起的開關!
“嗡——!!!”
一股無形的、肉眼可見的空氣波紋以那個喇叭口為中心,猛地擴散開來!那不是尖銳的噪音,而是一種低沉到極致、彷彿能撼動內臟的次聲波!這聲音對人類的影響相對輕微(林小草只覺得胸口發悶),但對那些依靠精密感測和平衡系統飛行的機械蝗蟲來說,卻是毀滅性的打擊!
如同被無形的巨錘擊中,衝在最前面的機械蝗蟲瞬間失控,高速旋轉的切割刃互相碰撞、卡死,冒出一串串電火花,如同下餃子般噼裡啪啦地栽落下來!後面的蝗蟲群也瞬間陷入混亂,隊形潰散,如同無頭蒼蠅般在空中亂撞,不少直接撞在廢棄的金屬殘骸上,粉身碎骨!
然而,這粗糙的次聲波武器顯然不夠強力,覆蓋範圍也有限。更多的機械蝗蟲繞過了聲波覆蓋的核心區域,如同瘋狂的金屬風暴,撲向了溫室相對脆弱的邊緣和連線縫隙!鋒利的切割刃狠狠刮擦、撞擊著透明的壁板,發出令人牙酸的噪音,蛛網般的裂痕開始蔓延!
“加固!”雷恩怒吼一聲,將聲波發射器的功率推到最大(裝置本身發出不堪重負的嗡鳴和焦糊味),自己則如同一道黑色閃電,撲向溫室邊緣!他手中的短刃化作一道冰冷的弧光,精準地劈砍在那些試圖鑽進縫隙的機械蝗蟲身上,火星四濺!每一次劈砍都帶著千鈞之力,將那些金屬怪物斬成兩截!
林小草也衝出了窩棚,恐懼被一股強烈的憤怒取代!這是她的溫室!她的希望!她不能眼睜睜看著它被毀掉!她看到地上散落著之前收集的、用於改良土壤的廢棄金屬碎片,大小不一,邊緣鋒利。她猛地抓起幾塊,用盡全身力氣,朝著那些正在瘋狂攻擊溫室壁的機械蝗蟲狠狠砸去!
“砰!砰!”
雖然準頭欠佳,但幾塊金屬碎片呼嘯著砸在蝗蟲群中,也干擾了它們的攻擊節奏,甚至砸落了幾隻。她像一頭被激怒的小獸,一邊躲閃著空中亂飛的碎片和墜落的蝗蟲殘骸,一邊不斷地撿起“彈藥”奮力投擲,口中發出毫無意義的、憤怒的吶喊!
雷恩的短刃揮舞成一片光幕,守護著溫室最危險的角落。林小草笨拙卻拼命的投擲進行著支援。聲波武器持續發出低沉的轟鳴。這場力量懸殊的守衛戰在垃圾星的暗夜中慘烈地進行著。溫室的透明壁板已經佈滿裂痕,搖搖欲墜,地上散落著無數扭曲冒煙的機械蝗蟲殘骸,如同鋪了一層冰冷的金屬屍毯。
染血的護目鏡與遠方的殺機
戰鬥不知持續了多久。當最後一波機械蝗蟲在雷恩精準的劈砍和林小草拼命的投石下化為廢鐵墜落時,聲波發射器也終於發出一聲哀鳴,徹底報廢,冒起滾滾黑煙。
劫後餘生的死寂籠罩著小小的領地。林小草癱坐在地上,大口喘著粗氣,手臂痠痛得抬不起來,臉上沾滿了汗水和灰塵。她心有餘悸地看著那佈滿裂痕、彷彿下一秒就要徹底碎裂的溫室穹頂,看著裡面那片剛剛播下種子的、被戰鬥餘波震得有些凌亂的土地,巨大的後怕和憤怒湧上心頭——只差一點!只差一點她的心血和希望就全完了!
她掙扎著爬起來,想去看溫室裡的情況。就在這時,她聽到了一聲壓抑的悶哼。
她猛地轉頭。只見雷恩背對著她,站在一堆機械蝗蟲的殘骸旁,高大的身影微微佝僂著。他手中的短刃垂在身側,刃口已經翻卷。而他另一隻手,正緩緩抬起,似乎想要觸碰自己的臉,卻又在即將觸碰到護目鏡時僵住。
一滴、兩滴……粘稠的、暗紅色的液體,順著他垂下的指尖,滴落在灰白色的沙礫上,洇開一小片刺目的紅。
林小草的心瞬間沉到了谷底!他受傷了!什麼時候?!
“雷恩!”她失聲驚呼,踉蹌著衝過去。
雷恩的身體微微晃了一下,沒有回頭。但他那隻抬起的手,卻猛地握緊了拳頭,指關節因為用力而發出咯咯的輕響。他似乎在極力忍耐著什麼,不僅僅是傷痛。
就在林小草即將跑到他身邊時,雷恩卻猛地轉過身!他的動作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絕。深灰色的護目鏡依舊冰冷地覆蓋著他的眼睛,但林小草卻無比清晰地看到,一道猙獰的、翻卷著皮肉的傷口,從他左側太陽穴上方、護目鏡的邊緣起始,一直斜斜劃破了他稜角分明的顴骨,延伸到下頜邊緣!鮮血正不斷地從傷口湧出,染紅了他半邊臉頰和脖頸的衣領,甚至有一些濺在了那冰冷的護目鏡鏡片上!
那傷口顯然是被機械蝗蟲高速旋轉的切割刃劃傷的!深可見骨!而他剛才竟然一聲不吭,一直戰鬥到了最後!
更讓林小草渾身血液幾乎凍結的是——在那被鮮血染紅的護目鏡鏡片之下,就在那道可怕傷口旁邊的皮膚上,一點極其微弱、卻無比清晰的幽藍光芒,如同潛伏在血汙中的鬼火,正頑強地、不祥地閃爍著!它比在黑市甬道時更加明亮,更加刺眼,彷彿被那流淌的熱血所啟用!
雷恩沒有理會自己臉上恐怖的傷口,也沒有理會那閃爍的幽藍。他那沾滿血汙的護目鏡,此刻卻死死地、如同鷹隼般銳利地,盯向領地外黑暗的遠方,某個特定的方向。他的身體繃緊如拉滿的弓弦,周身散發出一種比面對機械蝗蟲時更加冰冷、更加狂暴的殺意!那是一種被徹底激怒的、鎖定獵物的兇獸氣息!
林小草順著他的視線望去,除了無邊的黑暗和垃圾山的輪廓,什麼也看不到。但一股比深夜寒風更加刺骨的冰冷預感,瞬間攫住了她。
誰在那裡?是什麼東西,讓重傷的雷恩爆發出如此恐怖的殺意?那閃爍的幽藍,和這致命的夜襲,究竟有何關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