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幕之下,綠意囚徒
帝國近衛軍突擊艦冰冷的引擎嗡鳴,如同死神的低語,徹底碾碎了垃圾星廢墟上短暫的喘息。林小草蜷縮在儲物箱的陰影裡,透過縫隙,絕望地看著那些身著漆黑甲冑、如同鋼鐵雕像般的士兵迅速控制現場。他們動作精準、沉默高效,帶著帝國機器特有的冰冷質感。為首的中校那銳利如刀的目光掃過廢墟,最終定格在她藏身之處時,林小草的心臟彷彿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停止了跳動。
“出來。” 中校的聲音透過擴音器傳來,沒有情緒起伏,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槍口無聲地抬起,鎖定了儲物箱。
林小草深吸一口氣,混雜著血腥、沙塵和一絲玫瑰餘燼的空氣刺得肺葉生疼。她看了一眼身邊依舊昏迷、臉上幽藍紋路黯淡卻依舊觸目驚心的雷恩——不,現在應該稱呼他為雷恩·斯圖爾特元帥了。身份帶來的鴻溝如同深淵橫亙眼前,但此刻,她心中翻湧的並非敬畏或恐懼,而是一種強烈的、被命運粗暴裹挾的憤怒和不甘。她咬了咬牙,推開沉重的零件,踉蹌著站了出來,用自己單薄的身體,儘可能擋在儲物箱的入口前。
“他需要醫生!” 林小草的聲音嘶啞卻異常清晰,迎著中校冰冷的目光,毫不退縮地指向儲物箱內,“他傷得很重!”
中校的視線越過她,落在儲物箱內昏迷的雷恩身上。當他看到雷恩臉上那道猙獰的傷口和旁邊黯淡搏動的幽藍紋路時,冷峻的臉上肌肉幾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眼中閃過一絲極其複雜的情緒——震驚、難以置信,還有一絲深藏的敬畏與……憂慮?但他很快恢復了冰冷,揮手示意:“醫護組!優先處理元帥傷勢!目標人物…控制起來!”
兩名士兵立刻上前,動作談不上粗暴,卻帶著不容反抗的力量,一左一右鉗制住林小草的手臂。冰冷的金屬觸感透過薄薄的衣料傳來,刺骨的寒意瞬間蔓延全身。她沒有任何反抗的餘地,只能眼睜睜看著幾名穿著白色制服、提著醫療箱的士兵快速鑽進儲物箱,開始對雷恩進行緊急處理。
很快,雷恩被小心地抬了出來,安置在一張展開的行動式急救床上。他的頭部和手臂被迅速包紮固定,臉上那道傷口被更專業的敷料覆蓋,但那片幽藍紋路依舊暴露在空氣中,隨著他微弱的呼吸若隱若現。林小草看到一名醫護兵拿出一個閃爍著幽藍光芒的掃描器,對著那片紋路進行檢測,儀器發出急促的蜂鳴,醫護兵的臉色變得異常凝重。
“元帥生命體徵暫時穩定,但‘星蝕’汙染指數極高,能量場極度紊亂,必須立即返回‘方舟’進行深度治療!”醫護兵快速彙報。
“方舟?”林小草心中默唸,那必定是帝國最高規格的醫療設施。
中校點了點頭,目光轉向被士兵控制著的林小草,眼神銳利如鷹:“這個女人?”
“報告長官,”一名負責現場勘查的士兵快步上前,手中捏著幾片在廢墟沙塵中翻找出來的、邊緣帶著鋸齒的深綠色葉片碎片,“現場發現大量未知自然植物殘留!初步判斷為高價值物種!同時檢測到該女性身上有強烈植物活性物質殘留訊號!”
士兵的話如同一盆冰水,徹底澆滅了林小草心中最後一絲僥倖。玫瑰!他們發現了玫瑰!
中校的目光瞬間變得無比鋒利,如同實質的刀鋒刮過林小草的臉。“自然植物?”他的聲音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的寒意,隨即轉為冰冷的決斷,“垃圾星嚴禁一切非授權自然物種培植。依據《星際資源管制法》第17條及《帝國生態安全緊急條例》,指控你非法持有、培植高危自然物種!立即逮捕!”
冰冷的金屬鐐銬“咔嚓”一聲鎖住了林小草的手腕,沉重的觸感如同宣告了自由的終結。沒有任何辯駁的機會,沒有任何解釋的餘地。帝國冰冷的法律機器,以保護生態安全的名義,瞬間將她這個在廢土上掙扎求生、試圖創造一絲綠意的“種植者”,打入了囚徒的行列。
她被粗暴地推搡著,走向其中一架突擊艦敞開的艙門。在踏入艙門的前一刻,她最後回頭看了一眼。雷恩躺在急救床上,被小心翼翼地抬向另一架突擊艦,他那張失去了護目鏡遮擋、帶著傷疤與藍紋的臉在清晨的微光下顯得格外脆弱。一名醫護兵正將一個呼吸面罩輕輕覆蓋在他的口鼻上。
兩人的視線在混亂中短暫交匯。雷恩似乎恢復了一絲意識,沉重的眼皮艱難地抬起了一條縫隙。護目鏡的缺失,讓林小草第一次清晰地看到了他的眼睛——那是一種深邃如宇宙星淵的墨藍色,此刻卻佈滿了痛苦的血絲和一種深不見底的疲憊。那目光穿過士兵的身影,落在林小草被銬住的手腕上,瞳孔猛地一縮!一種混雜著震驚、憤怒和某種林小草無法解讀的劇烈情緒,如同風暴般在他眼中瞬間凝聚!
他想說什麼?掙扎著想抬手?但劇痛和藥物的效力瞬間將他拖回了黑暗的深淵,眼皮無力地合上。艙門在林小草眼前轟然關閉,徹底隔絕了外面的世界,也隔絕了那驚鴻一瞥中蘊含的萬鈞雷霆。冰冷的金屬艙壁,昏暗的燈光,士兵毫無表情的臉,以及手腕上沉重的鐐銬,構成了她通往未知命運的全部圖景。
死牢微光與元帥的博弈
林小草被帶離垃圾星,經過一段讓她頭暈目眩、時間感錯亂的躍遷飛行後,最終被投入了位於帝國首都星近地軌道的一座巨型空間站——“黑石”要塞。這裡是帝國最高級別的羈押中心之一,專門關押政治犯、重刑犯以及涉及重大國家安全的嫌犯。
她的“新家”是一個狹小、冰冷、純白色的單人囚室。牆壁、地板、天花板都是一種能吸收光線的啞光材料,沒有任何窗戶,只有頂部一盞永不熄滅的慘白燈光。一張硬邦邦的金屬板床,一個整合式的盥洗排洩單元,除此之外,空無一物。絕對的寂靜和單調的純白,足以在短時間內摧毀任何人的精神。
手腕上的鐐銬被取下,換上了內建定位和生命體徵監測的電子環。沉重的合金門在她身後無聲關閉,隔絕了外界的一切。死寂瞬間將她吞沒。林小草背靠著冰冷的牆壁滑坐在地,疲憊如同潮水般席捲而來。身體的傷痛,精神的衝擊,對雷恩的擔憂,對未來的絕望……種種情緒交織在一起,幾乎要將她壓垮。
但她不能垮!雷恩需要她種出的植物緩解痛苦!她的溫室,她的玫瑰,她剛剛播下的希望……不能就這樣被扼殺!她下意識地蜷起手指,指尖彷彿還殘留著泥土的觸感和玫瑰葉片的凜冽氣息。就在這時,她感到手腕內側的電子環微微一熱。
一個冰冷的、毫無感情的電子合成音直接在囚室內響起:“囚犯ID:G-734。指控:非法持有及培植高危自然植物(未註冊物種)。根據《帝國生態安全緊急條例》,你已被判處無限期羈押,等待進一步調查及最高生態法庭裁決。你有權保持沉默,你的一切言行將被記錄並可能作為呈堂證供。”
無限期羈押…最高生態法庭…林小草的心沉入谷底。這意味著她可能永遠被關在這白色的墳墓裡!
接下來的日子,是精神與意志的殘酷磨礪。每天只有一次冰冷的營養膏供應,透過門上的一個小口遞入。沒有放風,沒有交流,只有無盡的白色和死寂。審訊不定期進行,審訊官像冰冷的機器,反覆盤問玫瑰的來源、種植方法、是否還有同夥、與元帥雷恩·斯圖爾特的具體關係。林小草咬緊牙關,只承認玫瑰是自己偶然獲得種子種活的,對雷恩的暗傷和幽藍紋路隻字不提,也絕不透露任何關於“古地球植物圖鑑”系統的資訊。她知道,一旦暴露系統,等待她的恐怕就不是監獄,而是實驗室的解剖臺了。
審訊官顯然對她的“頑固”很不滿,暗示她如果合作,或許能減輕刑罰。但林小草只是沉默。幾次毫無結果的審訊後,審訊官似乎暫時失去了興趣,林小草被徹底遺忘在這白色的囚籠裡,如同被世界遺棄的塵埃。
絕望如同藤蔓,開始纏繞她的心靈。就在她感覺自己快要被這無邊的白色和寂靜逼瘋時,一次偶然的發現,點燃了她心中微弱的火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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