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冠英上前一步,壓低聲音嘆道:“平安,車馬讓管家陸忠去安排。你快隨為父去後院松鶴堂,你親爺爺陸老太爺……怕是熬不過這幾日了。”
程平安眉頭微蹙。
當年歸雲莊遭難,爺爺本就有傷在身,能撐過這十六年已是不易,沒想到偏偏趕在這時候油盡燈枯。
念頭剛起,朱漆大門內突然衝出一名披頭散髮的綠衣小丫鬟,一路哭喊著撲倒在青石臺階下:
“莊主!夫人!不好了——!老太爺剛聽說少爺到了,一口氣沒提上來,吐血昏死過去了!!”
陸冠英腦中嗡的一聲,血色瞬間從臉上褪盡,連句交代都顧不上,轉身便往莊內瘋跑。
程瑤迦也是腳底一軟,連忙提著裙襬急追而去。
“師姐,無雙,跟緊我。小乙,去後車把我的紫檀藥箱拿來!”
程平安神色一肅,沒有半點慌亂,腳下直接踩出少林一葦渡江的步法。
看似閒庭信步,實則一步跨出近兩丈!
幾個起落間,他便緊貼著父母的身影掠過前院演武場與中院聚義堂,直奔後院松鶴堂。
剛踏入松鶴堂院門,一股濃重得令人作嘔的苦澀藥味便撲面而來。
內室裡門窗緊閉,炭盆燒得悶熱窒息。
三名揹著藥箱的當地郎中正跪在拔步床前,一個個抖如篩糠,額頭冷汗直流。
病榻之上,躺著一名身形極高卻瘦得皮包骨頭的老人,正是“五湖廢人”陸乘風。
他穿著一身儒生衣巾,床頭還放著一柄潔白的鵝毛扇。
早年被挑斷腳筋的暗傷,加上北上十六年重建基業的勞累與對孫兒的日夜思念,早已掏空了他的身子。
此刻,他雙目緊閉,臉皮呈死灰色,嘴角與胸前衣襟上滿是刺目的黑紫色血跡,胸口幾乎看不到起伏,進氣少出氣多。
“爹!爹您醒醒!平安回來了,您睜眼看看孫兒啊!”
陸冠英撲通跪在床沿,死死握住父親枯瘦如柴的手,聲音嘶啞悲慟。
程瑤迦站在床尾掩面垂淚,屋內幾名老僕更是小聲啜泣起來,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陸莊主節哀……”
一名留著山羊鬍的白髮老郎中硬著頭皮磕了個頭,顫聲道,“老太爺本就五臟衰敗、氣血乾涸,方才大喜之下急怒攻心,心脈已然斷絕。老朽無能,便是大羅金仙下凡,也難續這絕命之脈,還請莊主早備後事吧!”
陸冠英渾身劇震,虎目中淚水滾落。
就在這時,一道修長挺拔的月白身影撥開人群,徑直走到床前。
程平安雙目微凝,十倍動態視力瞬間開啟!
視線落在陸乘風身上,老人皮下微弱到極致的氣血流動、胸口淤堵的黑血、以及丹田處那一點尚未徹底熄滅的微弱生機,在他眼中纖毫畢現。
急性心衰引發的假死休克,外加陳年內傷導致的經脈逆亂、淤血堵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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