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南山後山禁地,玉虛洞內燭火搖曳。
四面石壁刻滿了密密麻麻的劍招拆解圖,地面散落著許多折斷的松枝。
全真五子圍坐在石床前,個個眼窩深陷,神色疲憊。
肥胖高大的郝大通雙袖截去了半邊,花白頭髮凌亂不堪。
他死死盯著石壁上的古墓劍招圖,眉頭擰成疙瘩,手裡捏著斷松枝,著魔般在青石地面上反覆划動。
當年失手打死孫婆婆,是他心底最深的刺。
為了給全真教爭口氣,也為了贖罪,他拆招時的狠勁在眾人裡最盛,手背被鋒利的松枝茬口劃出好幾道血痕也渾然不覺。
“啪!”
掌教丘處機把樹枝重重摔在地上。
他方面大耳,雙眉斜飛,此刻臉色漲紅,胸膛劇烈起伏:“林朝英那女流之輩創出的功夫當真邪門!咱們師兄弟耗了這麼多年,又在這洞裡枯坐月餘,竟還是差著火候!”
丘處機越說火氣越大,一把抓起手邊的佩劍:“偏生山下李莫愁那妖女還在濫殺無辜,折辱我全真門楣!老道真恨不得現在就提劍下山,劈了那妖女!”
就在丘處機焦躁發火之際,洞口石門輕響。
負責守洞的道童捧著書信,縮著脖子快步走入洞中,雙手呈給孫不二:“啟稟清靜散人,這是陸夫人昨夜讓人連夜遞進來的請安帖。”
孫不二神色嚴肅,伸手接過信箋展開。
看清信上字跡,她清癯的面容猛地一怔,隨即將信箋遞給身旁的王處一:“諸位師兄,你們看看這個。”
信箋在眾人手中依次傳閱。
丘處機粗略掃過,當看到信中寫著程瑤迦那個剛滿十六歲的兒子程平安“武功通神,或可助師門破解古墓武學,請長輩們出關歇息,不必再為此傷神”時,頓時氣笑了。
“啪!”
丘處機反手把信拍在石桌上,震得茶盞亂跳。
他吹鬍子瞪眼,挽起道袍袖口,扯著嗓子嚷道:“荒唐!簡直是滑天下之大稽!那娃娃今年才十六歲,就算從孃胎裡開始練功,又能有幾分火候?”
丘處機指著石桌上的信箋,唾沫橫飛:“前些日子靖兒在信裡把那小子誇上天,老道就覺得是靖兒忠厚、愛屋及烏!如今倒好,連咱們幾個老傢伙閉關月餘都頭疼的古墓路數,他個乳臭未乾的商賈少爺能破?瑤迦這丫頭莫不是疼兒子疼昏了頭,拿咱們這把老骨頭尋開心不成!”
郝大通停下手中的樹枝,悶聲搖了搖頭。
在他看來,十六歲的少年能把全真心法練到小成已是奇才,妄談破解古墓派絕學,實在匪夷所思。
唯有身形瘦小、面目宛似猿猴的劉處玄沒有急著反駁。
他盤膝坐在石床邊角,開口時嗓音異常洪亮,中氣十足:“丘師兄稍安勿躁。瑤迦並非妄言之人,況且信中提及這孩子得過黃老邪與郭靖的真傳,靖兒此前來信也確實盛讚過這娃娃。不妨先聽聽孫師妹怎麼說。”
旁邊長眉秀目、頦下留著長鬚的王處一輕輕捋須,沉穩點頭:“劉師兄所言極是。昨日我門下弟子傳話進來,說這程家少爺剛入宮門便捐了萬兩白銀與大批良藥,行事滴水不漏,頗有章法,絕非尋常富貴紈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