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放下狼毫筆,吹乾墨跡,將圖紙摺好塞入火漆竹筒,遞給候在門外的周鐵。
“八百里加急,送往長安同仁老當分號。”
程平安端起青花茶盞抿了一口,“賬房支取十萬兩紋銀。三日內,我要見到大宋最頂尖的五百名石匠和鐵匠。”
“另外,這張新機關門的圖紙傳回寶應船隊,讓他們按圖鑄好精銅部件,走汴水轉黃河,在潼關渡口交接,直接運上終南山。”
“明白。”
周鐵接過竹筒,轉身大步離去,左腳略微拖行,步速卻快得驚人。
程平安走到窗前,推開木窗。
後山方向雲霧繚繞。
十萬兩銀子砸下去,別說一塊斷龍石,就是把半座山頭削平也夠了。
……
第三日晌午,終南山腳下塵土蔽日。
沉悶的車輪滾壓聲順著山道一路向上蔓延,打破了重陽宮數十年的清幽。
五百名赤膊挽袖的精壯工匠排成長龍,喊著整齊的號子,推著數十輛加固鐵輪大車踏上山道。
車上滿載著拆分好的大型水車、牛皮風箱、百鍊精鋼巨鑿,以及一桶桶黑火油與上萬斤硬木炭。
沿途負責守山的道童何曾見過這等陣仗,一個個握著長劍退到路旁,眼珠子都快瞪了出來。
“這……這是把朝廷修皇陵的工部營造司給搬上山了?”
姬清虛嚥了口唾沫,看著四名鐵匠抬著一柄足有水缸粗的鑄鐵重錘從面前走過,青石臺階被踩得砰砰作響。
不到一個時辰,活死人墓外的荒僻山谷徹底變了模樣。
十餘座臨時砌起的磚石鐵匠爐一字排開,黑煙滾滾,火光沖天。
巨大的牛皮風箱呼哧呼哧地鼓動著,將爐火吹得發白,空氣裡到處是炭火與熱鐵的滾燙氣息。
程平安手持精鋼鐵扇,站在高處的青石上,指點幾名工匠頭領:
“水車架在東側溪流急彎處,引水入槽。三號爐到八號爐專司修補鋼鑿,緊挨著墓道口;碎石堆場設在西側斷崖下,留出三丈寬的推車通道,不許堵塞墓門。”
工匠頭領們連連躬身領命,各自揮舞小旗指揮手下,原本雜亂的五百人隊伍在半個時辰內被梳理得井井有條。
松林高處,丘處機、王處一、孫不二等五子並肩而立,俯瞰著下方熱火朝天的營地。
“好嚴密的章法。”
王處一捋著黑鬚,滿臉驚歎,“百工混雜而不亂,水火器械各司其職。程小友這手排程統籌的本事,比朝廷帶兵的宿將還要老辣。”
丘處機重重點頭:“單是把這幾萬斤的生鐵器械在三天內弄上山,沒有通天的財力和人脈,想都不敢想。”
說話間,山道下方傳來一陣騷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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