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無雙用胳膊肘悄悄捅了捅身旁的程英,壓低聲音嘀咕:“表姐,你瞧瞧姓程的這手段,連斷龍石帶人一塊兒打包拐走了,全真教這幫老道士還得替他數錢呢。”
程英輕輕拉了她一下,示意她莫要多嘴,一雙明淨的眸子望向場中,唇角卻也彎起淺淺的弧度。
面對孫不二與郝大通的急切挽留,小龍女神色沒有絲毫動搖。
她靜靜看著孫不二,語氣認真而坦誠:“孫師姐,郝師兄,我之所以答應撤去古墓名號併入全真,又請程公子耗費重金修好這扇斷龍石,是為了替林祖師與重陽祖師了卻數十年的前塵心結,也是為了讓我走之後,古墓遺物有所託付。”
說到這裡,她微微偏過頭,目光落在身旁的程平安身上,原本清冷的眉眼瞬間柔和下來:
“天罡北斗大陣的走位變化,這幾日我若得空,自會與諸位師兄演練熟悉。但重陽宮清冷,古墓更冷,我都不想再住了。我心意已決,此生程公子在何處,我的家便在何處,絕不更改。”
字字清晰,不帶半分女兒家的扭捏作態,卻重若千鈞。
孫不二張了張嘴,一肚子“清規戒律”“男女授受不親”的訓誡話堵在嗓子眼,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人家林朝英一脈本就不修道、不出家,代師收徒也是全真五子求著人家進門的,哪能拿道姑的清規去捆綁這位小師妹?
王處一目光在程平安與小龍女緊挨著的衣袖間掃過,撫須沉吟片刻,與旁邊的劉處玄對視一眼,兩人同時露出一抹了然的笑意。
“咳。”
王處一輕咳一聲,對著丘處機遞了個眼色,“掌教師兄,小師妹既非出家之人,嚮往山下風光也是人之常情。”
丘處機何等精明,腦子一轉便回過味來。
他盯著氣定神閒的程平安看了兩息,忽然仰頭哈哈大笑起來:“哈哈哈哈!罷了罷了,是老道著相了!重陽祖師當年尚且不拘泥於俗禮,咱們這幾個做徒弟的,反倒成了棒打鴛鴦的老頑固不成?”
孫不二一怔:“掌教師兄,這輩分……”
程平安的母親程瑤迦乃是孫不二的親傳弟子,按全真門規算,程平安得管小龍女叫一聲“小師叔祖”,這要是傳出去,未免有些亂套。
“什麼輩分不輩分的!”
丘處機大手一揮,朗聲道:“孫師妹,你莫忘了前些日子郭靖從襄陽送來的親筆信!信中早已言明,程小友年初便已拜入桃花島東邪黃藥師門下,乃是黃島主的關門弟子!”
他上前拍了拍程平安的肩膀,越看越覺得順眼:“黃島主與重陽祖師是平輩論交,程小友既是黃老邪的小徒弟,按江湖規矩算,本就與咱們師兄妹平輩!”
“再論人品、家世,還有這一身連西毒歐陽鋒都能正面掌斃的絕頂神功,普天之下,除了程小友,還有哪個青年才俊配得上咱們這位小師妹?”
程平安摺扇一收,順勢向孫不二與丘處機拱手一禮,微笑道:“丘真人謬讚了。江湖規矩咱們各論各的,在家母與師婆面前,平安永遠是執弟子禮的晚輩;至於龍姑娘這邊,平安自當傾盡全力護她周全,絕不讓她受半分委屈。”
這話給足了孫不二臺階與體面。
想到自己徒兒程瑤迦生得這麼一位神仙般的人物做兒子,日後桃花島、全真教兩家親上加親,孫不二緊繃的清癯面容終於緩和下來,輕嘆一聲道:
“你這孩子行事素來穩妥,有你照看小師妹,我們幾個老傢伙倒也放心。只是日後路過終南山,記得帶小師妹回宮裡看看。”
“一定。”
程平安含笑應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