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眾人扼腕嘆息之際,程平安卻蹲下身,用兩根修長白淨的手指捻起一片崩裂的鐵甲片,又順手撿起半截斷折的斬馬刀刃。
雙眸深處,十倍動態視力悄然運轉。
在極致的入微視野下,鐵片與斷刃截面的每一絲金屬紋理都被無限放大。
表層確實被溼氣腐蝕出了半寸厚的疏鬆紅鏽,可往裡看去,核心處的金屬斷面呈現出細密緊緻的暗銀色摺疊鍛打紋路,氣孔極少,雜質更是微乎其微!
程平安眸光微動,心裡瞬間有了計較。
什麼破銅爛鐵?
這分明是一座現成的金山!
在這個時代,鐵礦冶煉由朝廷嚴格把控,民間私買生鐵不僅價格高昂、手續繁瑣,而且普通鐵匠鋪煉出來的熟鐵雜質極多,根本造不出合格的重甲。
而王重陽當年為了起兵抗金,蒐羅來的全都是官造軍規級別的“百鍊精鐵”與上好熟鐵!
表面生鏽算什麼?
只要拉回熔爐裡重新燒融鍛打,撇去表面的氧化鐵渣,底子依然是頂級的軍工精鋼胚料!
損耗頂多兩成,剩下的八成精鐵重新打造的甲冑兵刃,比市面上花萬金都買不到的貨色還要強上一大截!
程平安不動聲色地扔掉手中的鐵片,拍了拍指尖的灰塵,站起身來,溫聲開口道:
“丘真人,諸位長輩,晚輩倒有一言。”
丘處機轉過頭:“程小友請講。”
“這三間石室寬敞乾燥,原本是極好的儲物閉關之所,如今堆滿這些腐朽軍械,不僅白白佔了地方,腐爛的皮革木屑日久還會滋生瘴氣黴菌。”
程平安搖開鐵扇,語氣誠懇地替全真教盤算道:“更要緊的是,如今終南山地界情況複雜,這幾百套制式鐵甲與硬弩雖已毀壞,但終究是違禁軍器。萬一將來走漏風聲,被有心人告到官府或是蒙古王庭那裡,難免給重陽宮招來無端猜忌與禍患。”
王處一聞言神色一凜,點頭道:“程小友慮事周全!全真教乃方外清修之地,留著這幾百套爛鐵甲確實是個燙手山芋,丟在山外又怕被人撿去生事,實在不好處置。”
“此事易爾。”
程平安微笑道:“我家同仁老當在關中長安城設有幾處打製農具鐵器的工坊。真人若信得過晚輩,不如由我派人將這些鏽鐵爛甲一併清理裝箱運走,拉去鐵坊熔成鐵水打些犁頭鐵鍋。這批廢鐵約莫有兩萬餘斤,晚輩願折算成兩千兩香火銀,捐入宮中公賬。”
“胡鬧!你拿老道當什麼人了!”
丘處機眼睛一瞪,鬍鬚都翹了起來,連連擺手道:“程小友先捐萬金糧藥,又替本教誅殺西毒、化解兩派宿怨,單是修那扇新斷龍石便砸進去十萬兩雪花銀!如今你主動出力幫本教清理這堆惹禍的廢銅爛鐵,老道若是再收你兩千兩銀子,哪還當人否?!”
孫不二也開口道:“平安,聽你丘師伯的。這堆爛鐵留在墓裡也是累贅,你只管讓人拉走處理乾淨便是,休要再提銀錢二字。”
“長輩既有命,平安再推辭倒顯得生分了。”
程平安從善如流,拱手謝過。
零元購達成,順帶還落了全真五子一個人情,這波不良資產重組堪稱教科書級別。
當下丘處機也不耽擱,直接傳令墓道外的趙志敬。
趙志敬正愁沒機會在新上任的“小師叔祖”和財神爺面前表現,一聽有差事,立刻精神抖擻地挑了五十名身強力壯的三代、四代弟子衝進古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