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禎謙當然不可能告訴斯蒂芬，他身上這股香氣是遊戲系統載入的“天香聖體”。
這玩意兒他前陣子在屬性面板裡翻到過，技能描述寫得玄乎其玄：根據環境調節身體散發的香味。平時是幽幽的異香，不靠近根本聞不出來；運動之後是清爽的草木香；情緒激動的時候是安神的沉香。最離譜的是最後一條——動情的時候，會散發出多巴胺的味道。
吳禎謙當時盯著“多巴胺的味道”這五個字看了半天，陷入了深深的哲學思考。多巴胺有味道嗎？大腦分泌的神經遞質還能有氣味？如果真有，那應該是什麼味？甜的？鹹的？還是那種讓人聞了想談戀愛的味兒？
思來想去，他得出一個樸素的結論：應該給他辣椒味。最好是那種聞一下就辣得人眼淚直流的魔鬼椒，辣死眼前這個哈士奇。
於是當斯蒂芬在他耳邊問出“你用的什麼牌子的香水”時，吳禎謙選擇了當沒聽到。
他端端正正地坐著，目不轉睛地盯著黑板，假裝自己是一尊專心聽講的好學生雕塑。那副厚如啤酒瓶底的黑框眼鏡此刻發揮出了超常的功效——完美遮擋住了他僵硬的表情。
然而斯蒂芬是誰？從小被慣大的主，字典里根本沒有“看人眼色”這四個字。他向來是肆無忌憚的性格，別說講臺上站的是老師了，就算是天王老子來了，他若是想幹什麼，旁人也攔不住。
於是他想幹就幹。
吳禎謙只覺得腰間一緊，一條胳膊從側面伸過來，像起重機吊臂一樣摟住了他的腰，然後一股大力把他整個人往旁邊一帶。他還沒來得及掙扎，斯蒂芬已經俯下身來，高挺的鼻樑埋進他的頸窩，在他脖子上深深嗅了一口。
那動作自然得像是聞一束花。
要知道他們是坐在第一排，後面的同學，只要是看黑板的，都看到了兩個人的動作。
教室裡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瞬。
吳禎謙的腦子“嗡”地一聲炸了。
幹什麼？
好在老師正轉過身去在黑板上寫字，沒看到講臺下面的小動作。
斯蒂芬比他高出一個頭，壯得像頭小棕熊，一條胳膊箍著他的腰，以吳禎謙那一層薄肌的力氣，想硬碰硬地推開簡直是天方夜譚。他只能曲線救國。
“鬆手，”吳禎謙壓低聲音，語速飛快，“我告訴你——CK，CK的be。”
斯蒂芬的動作頓了頓，藍眼睛微微眯起來，似乎在思考這個回答的可信度。吳禎謙趁著他分神的空當，腰上猛地一扭，像一條滑不溜手的泥鰍，從斯蒂芬的胳膊底下鑽了出來，動作之利落簡直可以去參加障礙賽。
他飛快地坐回自己的位置，把兩人之間的距離拉開到座位的極限，一顆心在胸腔裡擂鼓一樣地跳。
此時，他因為過於激動，身上的香味又變調了，那是悠然的沉香味道，帶著一絲若有似無的甜。
吳禎謙自己都覺得那味道好聞得過分，更別提斯蒂芬了。
斯蒂芬懷裡一空，手臂還保持著環抱的姿勢懸在半空中。他低頭嗅了嗅自己的袖子——那上面還殘留著吳禎謙身上的香味。清幽的、帶著體溫的、像是某種被太陽曬暖的花木散發出來的氣息。他的瞳孔微微放大，臉上浮現出一種近乎於沉迷的表情。
他喜歡這個味道。喜歡得不得了。
吳禎謙看著他嗅袖子的動作，冷汗都要下來了，明天他一定要在身上灑滿花露水。
真是的，開學這麼久了，都沒人聞出他身上的香味，這人什麼毛病？緝毒犬都沒有你這麼敬業的。
斯蒂芬湊了過來，這次沒再動手，只是把腦袋壓低，湊到吳禎謙耳邊，聲音壓得極低，但教室裡沒幾個人能忽略這種動作的曖昧：“你叫什麼名字？”
吳禎謙不想回答。他一個字都不想跟這個人說。但他更怕自己不說話，斯蒂芬會再做出什麼驚天動地的事情來——比如直接摘他的口罩、搶他的眼鏡、當場驗證他那股香味的來源。權衡之下，他選擇了妥協。
“Luca。”他說，隨口編了一個英文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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