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殿內,張南竹几人正沉浸在喜悅中,互相吹捧,討論著閻羅王這次該無話可說了。
殿門無聲無息地滑開,一名鬼差躬身立於門外,“閻君有請幾位,再入森羅殿。”
來了!
張南竹精神一振,整理了一下衣袍,努力讓自己看起來不那麼得意忘形,但嘴角那抹壓不住的笑意還是出賣了他。他對著綰綰幾人使了個“看我的”眼色,昂首挺胸,率先走了出去。綰綰、無垢和黑皇緊隨其後,黑皇還故意邁著優雅的步子,試圖營造出一種“功成歸來”的氣場。
閻羅王依舊高踞神臺,崔珏也侍立在一旁,臉上看不出什麼特別的表情。
“晚輩張南竹,已完成閻君所設三項考驗,特來複命!”張南竹上前一步,聲音清朗,帶著幾分年輕人特有的、完成壯舉後的蓬勃朝氣。
閻羅王的目光落在他身上,那彷彿能洞穿輪迴的眼眸中,閃過一絲笑意。
“嗯。”他淡淡應了一聲,沒有詢問細節,也沒有查驗什麼,只是平靜地陳述了一個事實,“三項考驗,你確實都完成了。”
張南竹心中一塊大石落地,正要說話,卻聽閻羅王繼續道:
“孽鏡臺前,照出混沌根源,非你之罪,亦非你所能化解,此考驗,算你透過。”
“阿鼻地獄,取回鎮魂母石,雖引動上古殘念,卻能以非常手段將其‘歸無’,化解危機,此考驗,亦算你透過。”
“判官殿內……”閻羅王說到這裡,語氣微微一頓,目光似乎不經意地掃了一眼旁邊的崔珏。
崔珏眼觀鼻,鼻觀心,面無表情。
張南竹心裡咯噔一下,難道被發現了?不可能啊!他自覺做得天衣無縫!
閻羅王將他的細微反應盡收眼底,緩緩道:“……於崔判官外出公務之際,借用判官筆,為那凡人王老實,添上一筆生機,改其死劫。此考驗,同樣完成。”
他特意在“外出公務”四個字上,加了微不可察的重音。
張南竹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後背冒出冷汗。
綰綰、無垢和黑皇也同時色變!
他知道了!他居然早就知道了?!那枉死城的火,無垢的干擾,他的潛入……這一切,難道都在閻羅王的注視之下?那這考驗……
看著張南竹那副從得意到驚愕再到訕訕的表情,閻羅王古拙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帶著些許玩味的笑意。
“不必驚慌。”閻羅王的聲音平和了許多,“本君設立此三考,本意便非刻意刁難,更非真要你赴死。”
他彷彿看穿了張南竹的所有心思:“觀你於孽鏡臺前,見自身根源非凡,卻無驕狂,唯有探尋之意;於地獄之中,見眾生悲苦,非一味憐憫,亦非冷酷無視,而是思其根源,悟其道理;於判官殿內,行‘竊取’之事,所選之人,卻是有微末善緣、命不該絕之輩,所添一筆,亦是續生機而非逆天命……”
閻羅王每說一句,張南竹的心就震動一下。原來,這位幽冥主宰,一直在透過這些考驗,觀察著他的心性、他的選擇、他的行事準則!
“你雖出身莫測,行事跳脫,不循常理,甚至……有些滑頭。”閻羅王說著,看了一眼旁邊因為被說“滑頭”而有些不好意思撓頭的張南竹,語氣中帶著揶揄,“但,心中有尺,行事有度。有所為,有所不為。重情義,亦明是非。此等心性,方有資格,靠近輪迴重器。”
這一刻,張南竹全都明白了。這三道看似不可能的考驗,真正的核心,是閻羅王對他這個“異數”的審視與評估!評估他是否值得信任,是否有能力承擔窺探輪迴秘密可能帶來的因果,是否……配得上他所擁有的混沌道基和那神秘的身世!
顯然,他通過了這場另類的“面試”。
心中的緊張和後怕被一種巨大的釋然和隱隱的驕傲取代。他收斂了臉上殘餘的訕笑,對著神臺之上,鄭重地行了一禮:“多謝閻君良苦用心!晚輩……受教了!”
閻羅王微微頷首,似乎對他的反應頗為滿意。他不再多言,緩緩站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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