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南竹依舊僵立在那裡,無聲的淚水不斷滾落,整個人彷彿被抽走了所有的靈魂與支撐,只剩下一個被無邊悲痛和絕望充斥的空殼。
然而,在他的體內,那因師尊形神俱滅帶來的極致衝擊,正引發著更加恐怖的連鎖反應!
一直以來,支撐他修行、支撐他嬉笑怒罵、支撐他面對一切強敵的,並非僅僅是那逆天的資質和混沌道基,更是內心深處那份由師尊給予的、看似玩世不恭實則堅韌無比的底色。那是他的根,是他的錨。
此刻,這個根被硬生生斬斷,這個錨被徹底拔起!
那極致的悲痛與親眼目睹師尊犧牲卻無能為力的無力感,沖垮了他一直以來賴以維繫的道心!
堅守?守護?變強?還有什麼意義?連最想守護的人都守護不了,連如師如父的人都只能眼睜睜看著他燃盡一切……
“噗——!”
一口滾燙的、蘊含著濃郁生命精元與混沌本源的心頭血從張南竹口中噴出,如同絢爛卻淒厲的血色煙花,在灰暗的虛空中綻放。
隨著這口心頭血的噴出,他體內那原本渾厚磅礴、運轉自如的修為,瞬間失去了控制,變得無比紊亂!混沌道基劇烈震顫,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原本平衡交融的混沌之氣開始互相沖突、暴走,如同脫韁的野馬在他經脈中橫衝直撞!
他周身那強橫的氣息,如同雪崩般開始飛速跌落!原本已然觸及的、玄妙不可言的境界壁壘瞬間模糊、遠去,穩固的修為根基開始鬆動、瓦解,力量如同開了閘的洪水,不受控制地從他體內逸散而出,融入這片破碎的天地,甚至……被那深不見底的封印坑洞隱隱吸走!
境界跌落!
這是道基受損、心神崩潰最直接、最慘烈的體現!
可張南竹彷彿感覺不到體內的劇變和力量的流失。那撕心裂肺的痛苦,早已超越了肉身的範疇,麻木了他的所有感知。
他終於動了。
不是運功療傷,不是穩固境界,而是如同一個被抽走了發條的木偶,動作僵硬、遲緩地,向著下方那片焦黑的戰場落去。
他的目光,空洞地掃過滿目瘡痍的大地,似乎在尋找著什麼。
他看到了,不遠處,半埋在黑色灰燼中的,那個熟悉的、被燒得只剩下小半截壺身的酒葫蘆。那是師尊從不離身的東西,裡面曾裝過最劣質的凡酒,也裝過能讓仙神沉醉的玉液。
他蹲下身,伸出顫抖得厲害的手,極其小心地,將那塊還帶著一絲溫熱的葫蘆碎片,從灰燼裡挖了出來,緊緊攥在手心,碎裂的邊緣幾乎要刺破他的皮膚。
他又看到了一小段焦黑的木頭,隱約能看出是簪子的形狀,那是師尊用來綰住他那頭亂髮的木簪,普普通通,卻跟了他不知多少歲月。
他撿起那半截木簪,指尖傳來一種冰冷的觸感。
他就這樣,在戰場上沉默的行走著,收集著一切師尊可能殘留的痕跡——一片燒焦的衣角,一塊沾染了金色道火氣息的泥土,幾縷在能量風暴中僥倖存留下來的、帶著熟悉氣息的微弱能量流……
沒有哭泣,沒有吶喊,只有一種令人心碎的專注和沉默。
黑皇跟在他身後,看著他如同行屍走肉般的樣子,看著他不斷跌落的氣息,急得團團轉,卻又不敢出聲打擾,只能發出更加焦急和悲切的低鳴。
終於,張南竹似乎再也找不到任何東西了。
他停在那封印坑洞邊緣,低頭看著手中那殘破不堪的遺物——破碎的酒葫蘆,半截木簪,幾片焦黑的布料……
他緩緩地蹲下身,然後,如同被抽走了所有骨頭,蜷縮了起來。
他用一種嬰兒在母體中般的姿勢,將自己緊緊蜷縮成一團,將那些冰冷的、殘破的遺物,死死的抱在懷裡,彷彿那是世間唯一的溫暖,是他與那個邋遢老道之間最後的聯絡。
他的額頭抵在冰冷焦黑的土地上,肩膀無法抑制地微微顫抖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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