聯手坑了胡家一把,又分了不少“戰利品”,兩人一驢心情都很不錯,決定在楓林鎮外的山林裡露宿一晚,明日再繼續趕路。
篝火噼啪作響,上面架著黑皇不知從哪兒逮來的兩隻肥碩山雞,烤得金黃流油,香氣四溢。黑皇趴在一旁,眼巴巴地盯著烤雞,口水都快淌成小溪了。
張南竹和綰綰坐在火堆旁,隔著跳躍的火焰。
綰綰抱著膝蓋,下巴擱在膝蓋上,望著跳動的火焰,那雙平日裡總是閃爍著狡黠和活力的眸子,此刻映著火光,顯得有些迷離和安靜。
“喂,張南竹。”她忽然開口,聲音不像平時那般清脆張揚,帶著點罕見的悵惘,“你說……人界是不是一直都這麼好玩?”
張南竹正拿著一根樹枝撥弄著火堆,聞言動作頓了頓,抬眼看了她一下:“好玩?指的是被追殺,還是指坑蒙拐騙?”
“都有啊!”綰綰抬起頭,眼睛又亮了起來,但隨即又黯淡下去,撇撇嘴,“總比待在魔界強。那裡除了打架就是修煉,要麼就是一堆老古董整天板著臉,說著什麼魔族榮耀、一統六界的陳詞濫調,無聊透了。”
她拿起一根小樹枝在地上劃拉著:“我爹……他管我管得可嚴了,這也不許,那也不準,好像我隨時都會給魔界惹來天大的麻煩似的。魔宮裡規矩又多,悶都能把人悶死。”
張南竹安靜地聽著,沒有打斷。他能感覺到,這看似無法無天的小妖女,內心深處其實也有著不為人知的束縛和煩惱。
“所以你就跑出來了?”他問。
“不然呢?”綰綰聳聳肩,語氣帶著點小得意,又有點無奈,“再待下去,我非得瘋了不可!還是人界有意思,有好吃的好玩的,還有……像你這樣滑不溜秋、滿肚子壞水的傢伙可以捉弄!”她說著,又恢復了那副狡黠的模樣,對著張南竹皺了皺鼻子。
張南竹失笑,搖了搖頭。他沉默了片刻,看著跳動的火焰,也難得地起了些談興。
“我師父……也是個老不正經的。”他緩緩開口,語氣裡帶著懷念,“把我撿回去,沒教我多少正兒八經的大道理,倒是坑蒙拐騙……呃,是隨機應變、審時度勢的本事教了不少。整天沒個正形,就知道喝酒。”
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溫暖的弧度:“後來,他把我一腳踹下了山,說是讓我紅塵歷練。那時候我還罵他不講武德……現在想想,那老傢伙,大概是想讓我早點學會靠自己吧。”
他又想起了張百花,那個被他從街頭撿回來的、眼神倔強的小丫頭。“還有個妹妹,叫百花。性子倔,認死理,現在一個人撐著一個叫‘百花閣’的攤子,想給那些無家可歸的女子一個依靠……比我這個當哥的有出息多了。”
他的聲音很平靜,像是在講述別人的故事,但綰綰卻能聽出裡面蘊含的複雜情感——對師父亦師亦父的懷念,對妹妹成長的自豪與牽掛。
火光映照下,張南竹那總是帶著憊懶和算計的臉上,此刻竟有幾分難得的柔和與真實。
綰綰託著腮,聽得入了神。她沒想到這個看起來沒心沒肺的傢伙,心裡也藏著這樣柔軟的地方。她看著他被火光照亮的側臉,忽然覺得,這傢伙好像……也沒那麼討厭了。
她眨了眨眼,像是發現了什麼新大陸,身體微微前傾,看著張南竹,語氣帶著一絲探尋和了然:
“所以……你跟我一樣,也是從那個山門跑出來,找自在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