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梧攸醒的時候天剛矇矇亮，她翻了個身，把被子裹緊了一點，又躺了一會兒，聽見隔壁房間傳來窸窸窣窣的動靜，是她媽起床了。
她閉上眼睛，腦子裡還殘留著昨夜的畫面——路燈，巷子，沈長庚。
她躺到聽見水龍頭響起來，才慢吞吞地坐起身，揉了揉眼睛。
新的一天開始了，她還得去上班。
棉紡廠的辦公室裡，劉姐比她早到，已經泡好茶坐在位子上織圍巾了，聽見她進來抬頭看了一眼，“今天氣色不錯啊，昨晚睡得早？”
“還行。”姜梧攸把包掛在椅背上，坐下來拿起桌上的搪瓷缸，接了杯熱水。
劉姐織了兩針又抬頭，“對了，廠長昨天下午來說了，下個月廠裡要搞個黑板報評比，讓咱們宣傳科出幾篇稿子，主題是‘勞動最光榮’。”
“知道了。”姜梧攸應了一聲，這種活她幹慣了，不費什麼腦子。
她坐下來，從抽屜裡拿出一沓稿紙，翻了翻，又合上了，實在不想寫，自從進棉紡廠，每年來來去去就那幾個主題，閉著眼睛都能背出來。
勞動的稿子十分鐘就能搞定，等到下班前十分鐘再寫也不遲。
姜梧攸乾脆從抽屜底下翻出自己寫了一半的小說稿子。
劉姐見她在忙工作了，閒著也是閒著，和辦公室的幾個人閒聊，不知道誰提了一句“東街沈三”。
沒人注意到姜梧攸耳朵動了一下。
“聽說他媽又給他安排相親了。”
“怎麼又相親，上回不是剛相過？”
“他媽急唄，眼看著快二十四了還沒著落，外頭又傳成那樣，再不娶媳婦，以後更難。”
“那相成了沒有？”
“不知道，估計夠嗆。”
姜梧攸低頭看著稿紙，手裡的筆沒動，心思早已經不在這上面了。
“他媽那脾氣你又不是不知道，要是真找個不合她心意的，姑娘嫁過去也是受罪。”
“那照你這麼說，沈三這輩子打光棍算了，合他心意的看不上他，不合他媽心意的嫁過去受罪，兩頭都堵死了。”
“萬一他自己有主意呢，反正他媽給他安排的相親，他也沒成過一回。”
“算了不說了，人家的事，咱們說多了也沒用。”
“他是福寧街刺頭，我們辦公室不是還有另一個刺頭——”
幾人對視了一眼，默默換了話題。
姜梧攸把筆放下，端起搪瓷缸喝了口水，聽著那幾個人的聲音漸漸低下去，轉去聊別的事。
她重新拿起筆，在稿紙上寫著。
下班鈴響的時候，她把勞動光榮的稿子放進抽屜，自己的稿紙放進包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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