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婉清把桌上的點心盒子開啟,推到沈長庚面前,“吃點東西吧。”
陶婉清斂了斂神色,丟擲最後一個壓在心底的問題,語氣鄭重:“最後我再問一個,往後你們兩個人,打算怎麼過日子?”
沈長庚脊背挺直,聲音有力:“我們之前已經商量好了。梧攸的工作還是自己拿著,我的工資也交給她當做家用。我力氣大,家務我做。沒時間就吃食堂,有時間我去學做菜。遇事兩個人好好商量,不吵架冷戰。”
陶婉清聽完這番話,心底已經把沈長庚看做女婿了,越看越喜歡。
只有姜梧攸還愣在原地。
她先前只和沈長庚敲定了幾條基本底線,卻沒料到他會把往後過日子的細節想得這麼周全,當著長輩的面說得坦誠。
沒有半點大男子主義的說辭,沒有理所當然要求她操持家務、包攬家事,處處都留著體諒和尊重。
她原本還做好了往後慢慢磨合談判的準備,此刻心底忽然泛起一陣微妙的觸動。
徐建華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熱氣,看見陶婉清臉上露出滿意神色,他也跟著笑了笑。
沈長庚說話的時候,雙手一直放在膝蓋上,腰背挺很直。
答話的間隙他目光輕輕掃過桌面,留意著幾人面前的搪瓷茶杯,看見誰的茶水見了底,便不動聲色拎起暖壺,上前挨個添滿熱水。
窗外的蟬開始叫了,一陣一陣的,在正午的熱氣里拉得長長的。
話題不知道什麼時候從正事轉到了別的上頭。
陶婉清問他廠裡伙食怎麼樣,他說食堂的菜一般,但勝在便宜,兩毛錢能打個葷菜。
徐建華插了一句嘴,說自己當年在廠裡的時候,一毛五就能吃紅燒肉,現在物價漲得不像話。
沈長庚笑了笑,說現在的紅燒肉要三毛五了。
又說到了福寧街最近新開的那家布店,陶婉清說去過一次,布料花色還行,就是價錢偏貴。
沈長庚說機器廠對面也開了家布店,他路過的時候看見門口掛著招牌,門面不大,但聽說價格公道。
陶婉清說改天去看看,沈長庚說要是去的話可以幫問問廠裡誰認識那邊的售貨員,興許能拿個內部價。
陶婉清說那敢情好,又問他有沒有認識的售貨員,沈長庚說有個兄弟的媳婦在那邊上班,回去幫忙打聽一下。
就這麼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從布店聊到最近的天氣,從天氣聊到街上修腳踏車的攤子,又從修車攤子聊到誰家孩子考上了中專。
話題亂糟糟的,但就是沒有停下來的時候,沈長庚每一句都接得上,沒有冷場的時候。
院子裡傳來炒菜的聲音,滋啦滋啦的。
姜梧攸偏過頭去看了沈長庚一眼。
他正側身對著她,回答徐建華關於機器廠改制的問題。
姜梧攸坐在一旁靜靜看著,看著他陪著母親和徐叔天南地北閒談,上到廠裡政策,下到街坊瑣事全都能接住話。
她暗自感慨,這幾個人倒是真能聊,沈長庚的性子也是難得有這份耐心。
自己坐在邊上,全程安安靜靜,半句話都插不進去,反倒像個旁聽的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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