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裡有人笑了起來,笑聲裡帶著一點酸溜溜的味道,也有人只是在旁邊聽著沒有搭腔,手裡的事也沒停,但耳朵明顯是豎著的。
樓下花壇邊陸續有人過來,有端著茶杯的老頭,抱著孩子的年輕媳婦,還有兩個放學回來的初中生,書包還挎在肩上,聽見大人們說話也站住了聽了一會兒才上樓。
院子裡的討論聲漸漸從圍著花壇一圈變成了三三兩兩的小群。
王嬸擇完豆角站起來,端著盆往屋裡走,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對旁邊的人說了一句:“我反正是看著那小夥子挺規矩的,還會護著梧攸,比傳言裡強多了。梧攸那孩子眼光不會差。”
旁邊有人應了一聲:“也是,人家自己的日子,咱們說再多也沒用。”
嘴上這麼說,腳下卻一點沒挪,還在原地站著,像是捨不得這場熱鬧散得太快。
姜梧攸站在那棵老槐樹後面,聽著她們的聲音從樹影那邊飄過來。
她停了兩三秒,然後從樹後面繞出來,腳步不輕不重地踩在水泥地上。
院子裡的聲音像是被人按了暫停鍵一樣猛地斷掉了。
王芳端著豆角盆的手停在半空中,年輕人張著的嘴還沒合上,二樓李嬸的麵粉手還搭在窗臺上,老周頭手裡的煙舉在嘴邊沒往嘴裡送。
所有人臉上的表情從興奮變成了尷尬,有人的嘴還半張著,把剩下的話嚥了下去。
王嬸正坐在花壇邊上擇豆角,手裡的豆角停在半空中,看了她一眼,“梧攸啊,回來了?”
“嗯,回來了。”姜梧攸笑了一下,像是沒聽見剛才那些話似的,“王嬸擇豆角呢?今晚炒著吃?”
“啊對,炒著吃。”王嬸低頭繼續擇豆角,不看她。
旁邊幾個人也各自低下頭去,有的假裝在看手裡的東西,有的轉身往樓道里走,腳步比平時快了不少。
姜梧攸沒有多留,也沒有多看任何人一眼,拎著包從花壇旁邊走過去,踩上了臺階。
那些嘰嘰喳喳嚼人是非,被她這個當事人撞個正著,一個個瞬間噤若寒蟬。
方才聊得熱火朝天,一副把她的私事扒得清清楚楚的模樣,此刻反倒心虛得不敢與她對視。
明明在背後把她的閒話傳得滿城風雨,可當面撞見,又個個畏縮躲閃,連直視她的勇氣都沒有。
姜梧攸心裡清楚,這群人不過是日子平淡,拿旁人的私事當做茶餘飯後的消遣。
壞心眼談不上,也沒有什麼好心眼。
純粹就是看熱鬧不嫌事大。
姜梧攸面上依舊維持著平和的神色,不戳破,也不發作。
若是當場較真,反倒落得一個斤斤計較的名頭,正中旁人下懷。
不如就這般看他們這般侷促不安,反倒有意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