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我去拿的，是老崔送過來的，他把種的辣椒全收起來了，趙毅、老曹還有呂正那邊，也每人都分了一袋。”
沈長庚一邊說著，一邊拿起絲瓜絡，擠上洗潔精，仔細把碗碟上的油汙擦洗乾淨，沖掉浮沫，再順手遞到她手裡，由她用清水再洗最後一遍。
姜梧攸接過碗，放在水龍頭底下衝著。
“崔叔之前不是說了嗎，這批辣椒要留到過年給我們做辣椒醬，怎麼這會兒就全都收下來分了？”
沈長庚想起老崔在一大袋辣椒裡給他留的那一封信。
“老崔說今年不做辣椒醬了，今年帶著崔嬸去首都看看。”
“我把錢給老崔之後，他帶著崔嬸又去了一趟醫院，從醫院回來後就打定主意不再吃藥了，想拿著這筆錢帶崔嬸去首都看看天安門，圓他倆年輕時候一直沒能完成的念想。”
姜梧攸聽完，心裡一下子就明白了。
話堵在喉嚨口，張了張嘴，最終什麼也沒能說出來，只靜靜站在水池邊，指尖無意識蹭過冰涼的瓷碗邊沿。
老崔突然放棄繼續買昂貴的藥，帶著崔嬸上首都去，姜梧攸和沈長庚他們倆心裡都能想通其中的緣由。
崔嬸不想再日復一日靠著湯藥勉強吊著一口氣，老崔也不願再看著老伴被病痛反覆磋磨，受這份沒有盡頭的罪。
崔叔崔嬸沒有選擇強行延長壽命，而是打算抓住崔嬸如今還能走動的這點時間，一起去往首都看一看天安門，天安門對於老一輩來說就是一生的執念。
比起困在屋子裡忍受沒完沒了的病痛煎熬，他們更想抓住現有的金錢和時光，不留遺憾地走完最後一程。
姜梧攸垂著眼，鼻尖隱隱發酸。
可她沒有資格去勸，也說不出半句挽留的話，她明白崔叔和崔嬸做出這個決定是下了很大的決心。
沈長庚心裡同樣難受，他不喜歡離別，更何況如同親人一般的崔嬸，他更沒辦法坦然接受這個事實。
但旁人再這麼勸慰讓崔嬸堅持，終究還是不能與病人感同身受，只有身處其中的人才清楚，那些日復一日的湯藥，反覆襲來的疼痛，到底有多折磨人。
沈長庚目光落在牆角那一大袋辣椒上，先前的畫面一一浮上來。
老崔蹲在菜地裡細心照料椒苗，興致勃勃和他說著要攢辣椒做醬，崔嬸總站在一旁溫和地笑著，給老崔遞著水和汗巾。
他第一次去他們家吃飯，被那隻傻狗追著咬，老崔在旁邊看熱鬧不嫌事大，還是崔嬸把他解救出來。
老崔不當人的時候，把辣的辣椒和不辣的辣椒混在一起騙他吃，崔嬸及時給他倒水。
崔嬸之前也一直催著他結婚，但理由跟他爸媽不一樣。
他爸媽催他結婚，是想讓他搬出家裡別影響到他弟沈望考試，想找個人管住他，讓他能振作起來不混日子。
崔嬸是真心想讓他找到一個心愛的人結婚，難過的時候身邊能有個依靠，高興的時候也能有人一同分享喜悅。
那些細碎溫暖的片段在心裡頭閃過，沈長庚慢慢收起思緒，把手洗乾淨。
姜梧攸握著抹布，將最後一個碗擦乾，放進旁邊的碗櫃裡。
“也不知道崔叔和崔嬸什麼時候回來，等他們回來，我們去車站接他們吧？”
沈長庚用掛在牆邊的布巾擦乾淨手上的水，點頭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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