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婉清抬手重重將搪瓷杯往木桌上一放,杯裡的熱水晃出來幾滴。
“我看你是好日子過夠了!竟然想著去做生意!”
陶婉清聲音發顫,眼眶瞬間紅透。
“你忘記你姥姥姥爺是怎麼走的嗎?當年若不是你父親烈士的身份庇護我們母女倆,說不定我們倆也……”
話說到這裡,陶婉清再也撐不住,抬手捂住臉,肩膀不住地發抖,壓抑的哭聲從指縫裡漏出來。
那些塵封已久的記憶,原本以為一輩子埋在心底不會再翻起,可一聽見女兒要下海經商,往日心驚膽戰的日子一下子全都湧回眼前。
姜梧攸見狀心裡一緊,連忙挪到母親身側,伸手扶住她的胳膊,聲音放得又輕又急:
“媽,我記得,我從來都沒有忘。”
她清楚姥姥姥爺當年的遭遇,也明白母親這份恐懼不是憑空來的。
姜梧攸拍著母親顫抖的後背,耐心慢慢解釋:
“媽,時代早就不一樣了,現在國家鼓勵發展個體經濟,報紙上、電視裡都有相關報道。”
“而且我也不是跑到黑市偷偷摸摸做買賣 ,我是去工商局申請營業執照,拿到許可光明正大開個鋪子,光明正大在街上做生意,不用躲著城管和警察。”
陶婉清眼底的淚水還沒擦乾,心裡的惶恐卻一點點鬆動了些。
她痛了大半輩子的地方不可能一下子被抹平,可女兒說的這些新詞,她隱約也在街坊閒談裡聽過。
“媽,個體戶的政策只要手續齊全,持證經營是受國家保護的。”
陶婉清抬手擦了擦臉上的淚痕,聲音沙啞:
“營業執照?這東西真能護著你們嗎?”
姜梧攸篤定地點頭。
“嗯,有執照就是合規經營,受政策保護的,不用再像姥姥姥爺當年被打壓。”
陶婉清聲音帶著一絲疲憊的說:
“就算是有執照,就能萬事穩妥了?這世道說變就變,今天允許,誰又能保證往後不會再生變?”
姜梧攸握著母親冰涼的手。
“媽,我不敢打包票說一點風險都沒有,可世上也沒有穩賺不賠的事情。”
“長庚在我沒穩定之前會在機械廠裡幹下去的,家裡日常開銷有保證,而且我又不是不繼續寫書了。”
陶婉清聽見二人提前把退路都規劃妥當,緊繃的肩膀稍稍鬆了一點,可眉頭依舊緊鎖。
孩子如果說要拉屎,那多半已經拉在褲子裡了,不過是來通知你,要你幫忙收拾罷了。
優優現在跟她說打算做生意,哪裡是來徵求她同不同意,分明是事情已經有了進展,過來通知她一聲罷了。
“那你說你打算開什麼店?現在進展到哪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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