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仙連聲道謝,抱著傘的手終於鬆了鬆,身子也往前挪了半寸,不再縮在角落裡。
兩人就這麼隔著半隻矮几說著話。
白素貞問得不多,每句都恰到好處,許仙答得也自然,說起私塾裡那些學生時,眉眼都舒展開來,語氣裡帶著些迂腐的書卷氣。
蘇棲染靠在船篷上,耳朵聽著他們說話,目光卻一直落在湖面上,偶爾偏過頭來瞥一眼許仙。
她心裡那點不痛快還沒散乾淨,可聽著聽著,也聽出些意思來了。
這個教書先生說話聲音清潤,也沒什麼討巧的話,這份老實勁兒倒確實不像是裝出來的,可她還是不開心。
蘇棲染忽然站起身來,船身晃了一下。
許仙的話頓住了,轉過頭來看她。
蘇棲染直接在白素貞身邊坐下來,伸手挽住了她姐姐的胳膊,整個人貼了上去,像是要把姐姐的目光從那個教書先生身上撈過來似的。
白素貞被她這麼一挽,有些無奈地笑了笑,又伸手在她背上輕輕拍了拍:“怎麼了?”
“沒什麼。”蘇棲染用臉在她頸窩裡蹭了蹭,聲音很悶,“雨大,冷。”
白素貞又拍了拍她,語氣軟軟的,像是在哄小孩:“一會兒就靠岸了。”
蘇棲染“嗯”了一聲,卻沒有鬆開手。她偏過頭,又瞥了一眼坐在角落裡的許仙。
船在湖上蕩了小半個時辰,雨勢漸漸小了。
許仙看了看天色,站起身來朝白素貞拱了拱手:“雨小了,在下也該回去了。今日多謝姑娘了。”
白素貞也站起身來,裙襬從蒲團上滑落,她扶了扶鬢邊的碎髮,聲音溫溫的:“公子客氣了。”
船靠了岸,許仙把傘留給了她們,自己跳下船去。
白素貞招了招手,笑著問:“公子,你把傘留給了我們,那你用什麼?”
許仙聽見這話又回過頭,抬手指了指天際,無所謂道:“無妨,這雨絲細,飄著飄著就住了雨。”
說著他又怕她們多慮,索性抬了抬雙手,示意自己身上本就帶了些潮氣,不在意這零星雨點。
“倒是姑娘帶著這位小姐,瞧著身子也單薄,這傘雖舊,好歹能擋著些,別剛霽的天又涼,再凍著了。”
蘇棲染剛要插句“這位相公倒大方”,卻見白素貞抬了抬手,示意她別說話。
“既如此,便謝過公子的傘了。”白素貞拿起傘,柔聲說,“公子要拿傘的話,可到寒舍來取。我住箭橋雙花坊巷口,姓白那戶人家就是了。”
岸上的許仙點了點頭,客氣道:“好,改日我若得空,必當親自來取……哦不,”他頓了頓,補了句,“在下必當拜訪。”
說罷他不再多留,又朝她們拱了拱手,這才轉身走了。
走了幾步,他忽然停下來,回過頭望了一眼。
他望的是白素貞的方向,可目光掃過去的時候,不可避免地掠過了蘇棲染。
蘇棲染正從船篷裡探出半個身子來,她察覺到那道目光,抬起頭來,正正對上了許仙的視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