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地的瞬間,渾身的力氣驟然洩去,身子踉蹌了兩步,險些栽倒在地。他連忙用左手扶住一旁的旗杆,才勉強站穩。
蕭明榮跑過來扶住他,看著他手腕的傷,眼裡滿是心疼。
他腕間的皮繩已經被鮮血浸透,暗紅的血順著小臂蜿蜒流淌,順著指縫滴落在青草地上,點點猩紅。
他抬手,指尖顫抖,一點點解開那根捆住手腕的皮繩。
皮繩與糜爛的皮肉粘在一起,往下扯的時候,硬生生撕下一小塊破損的皮肉。
沈懷安悶哼一聲,臉上的肌肉緊繃,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卻死死咬住下唇,沒有發出一點痛呼。
解開皮繩的那一刻,右手徹底無力垂落,腕骨紅腫變形,傷口血肉翻卷,皮肉混著血汙,觸目驚心。
高臺之上,皇帝終於忍不住,揚聲吩咐:“傳御醫!快傳御醫!”
蕭崇瑾快步走下高臺,大步朝著沈懷安趕來,神色滿是焦灼:“懷安!你怎麼樣?”
沈懷安抬眸,臉色慘白,唇色褪得沒有一絲血色,他大半重量幾乎都壓在蕭明榮身上,身子微微發晃,想扯出一個笑給蕭崇瑾看,嘴角動了動,卻怎麼也牽不起來。
“表哥……”他聲音啞得都幾乎聽不清了,“懷安沒給大祁丟人吧……”
蕭崇瑾心口猛地一揪,眼眶發熱,連忙伸手虛扶住他搖搖欲墜的身軀,不敢去碰那隻血肉模糊的右手。
“沒有,你沒有丟人。”他聲音沉得發顫,目光落在那淌著血的腕間,滿心都是疼惜,“你做得很好,足夠好。”
一旁的蕭明榮扶著他的胳膊,素來驕傲的小姑娘,此刻眼眶紅紅的,鼻尖都泛了溼意:“沈懷安,你別硬撐了,快讓御醫看一看。”
赫連策站在不遠處,玄黑獵裝下的指節攥得死死的。
他望著沈懷安失血而蒼白的臉,望著那隻不斷滲血的手,心底那股想要爭勝的念頭,一點點往下沉。
他原本滿心期待午後的武藝對決,想要堂堂正正分出高下。可如今看著這副模樣,他只覺得心裡堵得難受。
御醫提著藥箱匆匆奔來,跪伏在地,急忙打開藥匣,取出乾淨的紗布與傷藥,急聲道:“世子,請容臣為您處置傷口!這傷口已經潰爛,若是再拖延,恐會傷及筋脈!”
沈懷安身子晃了晃,靠著蕭明榮的支撐,勉強站穩。他垂眸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血還在不斷往外滲,皮肉翻卷,碰一下便是鑽心的疼。
沈懷安無力的點點頭,啞著聲音說:“輕點。”
御醫連連點頭,手忙腳亂地拿剪子剪開殘餘的皮繩,動作儘量放輕,可每碰一下沈懷安的手指還是會不受控地痙攣。
他牙關死死咬緊,腮邊肌肉繃得緊緊的,痛到眼前一陣陣發黑,卻硬是忍著沒有發出呻吟,只喉間溢位幾縷壓抑的細碎悶響。
蕭明榮扶著他的胳膊,看著那血肉模糊的手腕,眼眶通紅,不忍心再看,卻又不敢鬆手,只能用力穩穩托住他,小聲勸:“忍一忍,很快就好了。”
御醫額頭上也沁出一層薄汗,不敢有半分怠慢,先用溫熱的清水小心翼翼沖洗傷口。血水混著碎爛的皮肉被沖刷下來,順著手臂往下淌,在地面匯成一小灘暗紅。
清水觸碰到潰爛的創面時,沈懷安渾身猛地一顫,身子微微發抖,左手死死攥住蕭明榮的衣袖。
“世子,忍一忍,要清理乾淨汙物,不然極易化膿。”御醫低聲叮囑,手上動作放的輕柔。
翎月站在人群裡沒有湊上去,她心裡一陣陣發緊,指尖攥得生疼。她知道沈懷安素來怕疼,尋常一點擦傷都會蹙眉,如今這般清創,對他而言無異於酷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