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短一段路,此刻卻漫長得如同隔著千山萬水。
周圍聞訊趕來的官員遠遠望見儀仗,本想上前見駕,卻看見禁軍肅殺的神色,還有那臺氣氛沉重的軟輦,全都識趣地停在路邊,不敢上前打擾。
只低聲相互打探,隱約知曉夏狩歸途遇刺,國公世子重傷垂危。
軟輦終於駛入宮門,宮門內早已候著一隊太監,抬著龍輦和軟榻,將沈懷安從馬車上小心移下。翎月伸手幫著託了一把他的肩頭,指尖觸到他頸側,是刺骨的涼。
她攥緊了手心,跟著一路往太醫院方向疾走。
皇帝從御駕中下來,面色黑得嚇人,大步走在最前,袍角都帶著風。蕭崇瑾跟在軟輦另一側,左手始終攥著沈懷安沒受傷的那隻手,一刻都沒鬆開過。
太醫院院判帶著七八名太醫跪在階前迎候,看見軟輦上那張慘白的臉,老院判的臉色瞬間變了。
“快!挪到榻上!”他顫聲指揮,太監們將沈懷安抬入內室,安置在鋪了厚褥的木榻上。
眾人七手八腳的行動起來,施針的施針,熬藥的熬藥。
不多時,門外傳來腳步聲,內侍引著國師匆匆趕來。
*
謝安知這邊。
“你瘋了!誰讓你去刺殺皇上的!”蕭景睿臉上陰沉,眼眸中的怒火都要噴湧出來。
謝安知坐在寧王府書房的那把太師椅上,手裡端著一盞茶,熱氣嫋嫋升騰,模糊了他半張臉。
蕭景睿站在他面前,胸口劇烈起伏,拳頭攥得很緊。他剛從宮外趕回來,衣袍下襬還沾著草屑,眼底的怒火幾乎要燒穿眼前這個人。
“你說話!”蕭景睿上前一步,咬牙切齒道,“父皇若死在回京路上,你知道意味著什麼嗎?”
謝安知慢悠悠地吹了吹茶沫子,抿了一口,才抬眼看他。那雙狐狸眼含著幾分漫不經心的笑意,語氣還是蕭鶴書一如既往的溫吞:“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太子可以直接繼位!”他的聲音幾乎是牙縫間擠出來的,“就算太子不能繼位,那皇位也絕不會落到我的頭上!意味著我將永遠失去坐上皇位的可能!”
謝安知放下茶盞,瓷底磕在案面上,發出一聲清脆的響。
“你?”他挑眉,語氣裡帶著一絲不加掩飾的嘲弄,“五皇子,你是不是太高看自己了。”
“就算皇帝沒死,你也不見得能坐上皇位。”他慢條斯理的說著。
蕭景睿氣急:“你……”
謝安知撥開他指著自己鼻尖的手,不緊不慢的說:“放心吧,我們之間的交易,我記著呢。”
蕭景睿攥緊拳頭,指甲掐進掌心。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跪在御書房的地磚上,哭著告狀說沈懷安欺負他。父皇坐在龍椅上,連眼皮都沒抬,只說了一句:“懷安不會無緣無故欺負你。”
從那天起,他就知道,父皇只在乎沈懷安,而母妃只在乎父皇的寵愛,這個世界上沒有人在乎他。他只能靠自己。
現在,他面前站著一個比他更瘋、更不要命的人。
這個人願意幫他坐上那個位置,但他也在拿他當棋子。
“最好是這樣。”他冷哼一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