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頓了頓,指尖翻過一頁醫書,眼皮都沒抬。
“師父也說過,人情只還一次。你們最好想清楚,要拿這個人情換什麼。”
國師上前一步,微微拱手:“我們此次前來,想要勞煩谷主出山救我徒兒一命。”
洛疏尋懶洋洋的抬起眼,目光在國師臉上轉了一圈,又慢悠悠的落在翎月身上,最後回到國師那裡。
“出山?”他重複了一遍,語氣裡滿是你們是不是搞錯了的意味,嘴角微微一扯,“你們大老遠跑過來,就為了讓我出山?”
他合上醫書,往榻上一靠,雙手枕在腦後,翹起一條腿,姿態十分散漫。
“我病著呢,沒看見?”他拍了拍自己蒼白的臉頰,指腹按下去,好半晌才慢慢回彈,“出什麼山,爬山嗎?我爬不動。”
國師眉頭微動:“谷主——”
“別急嘛。”洛疏尋抬手打斷他,指尖在空中晃了晃,“你說救你徒兒一命——哪個徒兒?她?”
他下巴朝翎月一抬。
“不是。”國師搖頭,“是我的關門弟子,沈懷安。”
“沈懷安。”洛疏尋把名字在舌尖上滾了一圈,然後他把那條翹著的腿放下來,慢悠悠地坐直了些。
“國公府世子,六元及第那個?”他偏頭看著國師,“右手的傷?”
國師微微一怔:“谷主訊息倒是靈通。”
“藥神谷雖然避世,又不是聾了。”洛疏尋把醫書隨手扔在榻角,扯了扯披在肩上的外袍,語氣懶洋洋的,“夏狩歸途遇刺,太子護駕不力,忠臣重傷垂危。這事京城都傳遍了,傳到這窮山溝裡,也就早晚的事。”
他想了想,從榻上滑下來,赤著腳踩在竹地板上,啪嗒啪嗒走到窗邊,推開半扇窗,山風灌進來,吹得他散落的碎髮亂飛,“我跟你們回京也可以,不過要明天下午才能走。”
“為什麼?”翎月有些著急,上前半步。
“我要收拾行禮啊,還有藥材什麼的,不然我空手去看他一眼就走嗎?”洛疏尋白她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說“白痴”。
“你不能今天晚上收拾嗎?”
洛疏尋瞪大眼睛,眼裡滿是不可置信:“我是病人誒,病人是需要良好的睡眠的!你們有沒有公德心?”
“公德心?”翎月差點一口氣沒上來。她看著眼前這個面色蒼白,但眼神明亮的人,一時分不清他到底是真病還是裝病。
“你剛才還說你爬不動山,現在又說要收拾行李到明天下午。你到底說的那句是真的?”
洛疏尋歪了歪頭,一副“你怎麼這麼較真”的表情。他抬起右手,慢悠悠地晃了晃,袖口滑下去,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
“我確實爬不動山,確實病著,確實需要睡覺。我也確實要收拾行李,確實明天下午才能走。”他掰著手指頭數,數完把手指一收,無辜的看著翎月,“這不衝突啊。”
他說完,國師在旁邊輕咳了一聲,壓住笑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