攤主伸著手等銀子,她低頭翻自己衣襟,才發現她剛才把荷包都給了包子鋪老闆,她身上沒錢了。
她臉一紅,偷偷瞄了攤主一眼,又飛快瞄他一眼,明亮的眸子透出點窘迫。
她只好從領口裡扯出一根紅繩,繩尾繫著一枚平安扣,淺青色的玉,邊緣磨得圓圓鈍鈍的,被體溫焐得溫潤。
她把它從繩結上解下來,往桌上一擱,指尖在玉面上輕輕推了推,抵到攤主手邊。
“這個……抵飯錢。不夠我回頭再……”
攤主低頭看了看那枚玉,又看了看她,胡茬抖了抖,居然真就收了,操起鐵板把兩個肉餅包進油紙裡,往她手上一塞:“行,這玉我留著,回頭你拿錢來贖。”
那小孩的家人找來得很快。
“肉餅趁熱吃,涼了就不好吃了——我先回去了,再見!”
她說著,站起來朝人跑過去,跑了兩步又回頭,衝他揮了揮手,小米牙在日光裡閃了一下。
然後她就消失在巷子口,像她出現時一樣突然。
他突然返回了肉餅攤,趁老闆不注意,偷回了這枚平安扣。
而那個孩子——
「什麼!當年救了謝安知的是沈懷安!」小略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連聲音都變得尖利了。
「“對呀,當時回到家,娘聽說他被喚作小丫頭,還嘲笑了他好幾次呢。”」翎月揉了揉被吵的發疼的耳朵。
小略卡了殼,一時找不到話可以說。
好半晌,它才找回來自己的聲音:「啊啊啊!那這樣不就更好了嗎!反正謝安知以為當年救他的小孩是女孩子,那你就直接去冒領,哦不,也不能說冒領,是認領,認領下這個身份。」
「到時候……桀桀桀。」小略發出了經典的反派笑聲。
翎月順著小略的話想下去,發現確實可行,便點頭同意了小略的提議。
第二天一早,宮裡傳出了沈懷安已醒的訊息。
沈懷安靠在軟枕上,臉色還是青白青白的,右腕那截紗布裹得嚴嚴實實,他眼皮耷拉著,眼底下兩團青烏,眼神沒聚焦,但好歹是能睜眼了。
榻前烏泱泱圍了一大片人,擠得屋裡的空氣都悶了幾分。
皇后坐在他床邊,和柳氏一起抹著眼淚,“安兒……”
沈懷安眼皮抬了抬,有氣無力地擠出一句:“姑母、娘,別、別哭了……再哭,我以為自己死了,還得強撐著起來安慰你們……”
柳氏一聽他還能嘴硬,破涕為笑,笑著笑著又哭出了聲:“別說話了,好好養身子要緊。”
皇帝站在榻前,手指無意識地捻著扳指,喉結滾了滾,那點擔心溢於言表。
“懷安。”皇帝開口,聲音嘶啞低沉,“醒了就好。”
沈懷安艱難地偏了偏頭,他費了好半天的勁,才把渙散的目光一點點聚攏,落在皇帝臉上。
對上那雙紅透的眼角,他忽然彎了彎嘴角,弧度淺得幾乎看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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