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拿什麼回?”沈懷安又問了一遍,聲音比方才高了些,生生撕開喉嚨喊到,“拿國庫空虛回?拿百姓厭戰回?然後呢?把明榮送過去?”
“懷安——”
沈懷安沒停,他咳了兩聲,胸口震得紗布底下的傷處一陣悶痛,額角又沁出那層熟悉的冷汗,可他硬是撐著一口氣。
“我不同意。”
“明榮是大祁的公主!“他抬起左手,指尖還在發麻,他轉而指向窗外,“北狄那些蠻夷,也配肖想天國公主?”
話音落完,他猛地彎下腰,壓不住地咳嗽起來,一聲接一聲,冷汗順著鬢角淌下來,洇溼了領口一片。
蕭崇瑾臉色一變,上前一步,伸手按住他肩頭,給他順氣。
這是他第一次見,自家溫和有禮的表弟,說話如此不留情面。
他垂眼看著沈懷安咳得發紅的眼尾,看著那張青白臉上倔得發疼的稜角,喉結滾了滾,把那句“你別管朝堂的事”生生嚥了回去。
待沈懷安緩過來些後,他說:“你剛醒,這些事等你好了再說。”
“等我好了,明榮就嫁過去了。”
蕭崇瑾被這句話噎了一下。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後只是嘆了口氣。
“好。”他說,“我回去跟父皇說。明榮的事,不放進和談裡談。北狄要什麼,咱們拿別的換。換不了,就打。”
“表哥,我知曉咱們國庫空虛,和談是最好的方案了,但我們真要把和談建立在犧牲一個女子身上嗎?”
蕭崇瑾沒急著答。他站在榻邊,垂著眼,拇指無意識地碾著自己袖口那道被他攥出來的褶痕,一下,又一下。
“你當我沒想過?”蕭崇瑾終於開口,酸澀的心混著沙啞的嗓音說出口,“可懷安你告訴我,不拿她去換,拿什麼換?”
他轉過身,面朝著窗,背脊繃得筆直,可那隻垂在身側的手,指節正一下一下地攥緊又鬆開。
“北狄要的是‘大祁低頭’。不給公主,就得給銀子、給糧、給關隘。銀子和糧,國庫掏不出。關隘——”
他停頓了一下,閉上眼,幾息後才緩緩睜開,“不止是父皇不肯點頭。就是我,寧可戰死,也絕不把大祁的關隘,拱手送到外人手裡。”
窗外樹葉沙沙地響,那片貼在窗紗上的落葉終於滑落,被風捲走了,沒一點聲息。
偏殿裡靜了很久。
久到沈懷安胸口那陣悶痛慢慢鬆開了些,久到他左手指尖的麻意,一點一點成了一絲絲癢意。
然後他抬起頭,那還沒褪盡病氣的臉展露在日光下,他直直望向蕭崇瑾的背影,堅定的說:
“那便戰!”
蕭崇瑾整個人頓住了,他猛的轉過身,詫異地驚呼一聲:“你瘋了?”
他聲音提起來,又被他生生的壓下去,他往前邁了一步,“你方才自己說的,國庫空虛,大祁沒有再戰的能力了。”
沈懷安迎上他的目光,“表哥你信我嗎?”
蕭崇瑾看著他,“從小到大,我哪次不信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