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含著蜜餞，慢慢靠回軟枕上，右腕在紗布裡悶悶地跳了兩下，倒是沒那麼疼了。
“娘。”他含糊地喊了一聲。
“嗯？”
“下回……您還是一口悶給我吧。”他閉著眼，嘴角卻被糖甜得彎起來，“一勺一勺的，太苦了。可您吹過的，又捨不得不喝。”
柳氏剛要說什麼，就聽見外邊傳來一陣腳步聲。
她回過頭往門外一望，是四公主蕭明榮。
蕭明榮站在偏殿門口，手裡提著一隻食盒，秋月跟在她身後半步，懷裡還抱著一隻小包袱。她今日穿了件素淨的藕荷色衫子，頭髮簡單挽著，沒戴多少珠翠，看著比往日安靜了不少。
柳氏先反應過來，起身行了一禮。蕭明榮忙上前扶住她：“柳夫人不必多禮，我聽說沈懷安醒了，來看看他。”
她說著，目光越過柳氏，落在榻上的沈懷安身上。沈懷安靠坐在軟枕上，臉色比前幾天好了些，但還是偏白，右手裹著紗布擱在被子外頭，左手搭在膝上。他看見蕭明榮，微微頷首：“公主。”
蕭明榮走過去，在榻邊站定，把食盒擱在小几上。她開啟蓋子，裡頭是一盅燉得濃稠的雞湯，湯色清亮，浮著幾顆紅棗和枸杞，熱氣裹著香氣漫出來。
“我讓御膳房燉的。你躺了這麼多天，得補補身子。”
沈懷安看了她一眼。她今天好像比往常嫻靜了許多，沒有了往常的明豔勁兒。
“多謝公主。”沈懷安說。
柳氏在旁邊把空藥碗攏了攏，像是忽然想起什麼似的，衝蕭明榮福了一禮：“妾身去瞧瞧茶煎好了沒有，順帶給殿下備個點心碟子。”
她說完，利落地掀簾出去了，還體貼地把簾子垂得嚴嚴實實。
屋裡一下子靜下來。
雞湯的熱氣慢騰騰地往上飄，把兩個人之間那點距離，燻得有點模糊。
蕭明榮站在榻邊，垂著眼，手指慢慢攥緊了袖口。
她想起那天蕭崇瑾來她寢殿，跟她說“赫連策提了沖喜，要你嫁去北狄”。她想起自己那句“日後我還是得嫁”。她想起蕭崇瑾說“不會的”。
“沈懷安。”她開口，嘴角往上扯了扯，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我要嫁去北狄了。”
沈懷安原本靠在軟枕上，端著那盅湯的手，猛地頓住。
他抬眼看他，“不會的。”
“我和太子殿下已經想到辦法了，不會讓你去北狄的。”
蕭明榮看著他這副模樣，眼眶裡那點憋了好幾天的淚水，差點就如同決堤的水落了下來。
“沈懷安，你就別安慰我了。”她聲音輕得像片要落的葉子，“我不去和親……北狄鐵騎壓境，和談拿什麼去談？大祁的百姓又該怎麼辦？”
“本宮是公主，公主生來受萬民供養，自當為萬民之庇護，本宮若——”
“誰生來都不該成為籌碼。”
沈懷安打斷她，他慢慢撐起身子，左手按著被面，額角因為用力而沁出一層薄汗，可那雙眼睛，亮得灼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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